老康的方案

馬魁武

局里正在建職工住宅新樓，老康分得了三室一廳，心里直盼著早點建好，有事無事就往住宅樓工地跑。這天見一輛車正在卸鋼筋，偌大一捆鋼筋翻倒在泥地上，竟“當”地斷了好幾根。他心里一驚：連打狗棍都不如，能用來造房嗎。想著，便上前撿了兩根斷節，心想這事一定要給局里匯報。

但稍一打聽，他就泄了氣：承建商是局長的親戚。

他蔫蔫地回到家里，電視里正報道某地塌了一幢樓，傷了不少人。他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此次由局里統一購房，雖是優惠價，卻也花光了他所有積蓄，如果出了事故蝕財事小，怕是命也難保。但一想到局長那張威嚴的臉，他心里就直發怵。得想個萬全之策，既要把事捅出去，又不能傷及自身一根毫毛。

經過一晚上的思索，他終于打好了主意。第二天，他提著一節鋼筋頭，裝作悠閑地踱進辦公室。一進門，他就故意將鋼筋落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響，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事者必然會問他，你從啥地方撿來根破鋼筋？他便會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們住宅樓的工地上卸鋼筋，掉了一根，我看可惜了，順便撿來放著看有沒有用。機關的人都敏感，一聽是自己住宅工地的鋼筋，肯定會注意到鋼筋質量有問題，于是人們便會議論，議論一多，自然會傳開，自然會傳到局長那里去。這樣，老康的目的便達到了。

遺憾的是，誰也沒有理會老康，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

老康并沒有灰心，他還有第二套方案。趁小張還沒轉過頭去。他及時發問：“小張，昨晚你看電視了嗎？”他想挑起塌樓的話題，再把話往鋼筋上面引。

“看了呀，唉，國足又輸了！”小張的回答完全不對路，老康一臉沮喪。

老康很是失望，但并未甘心，恰逢一位姑娘提著水瓶過來，他又及時發問：“小胡，昨晚你看新聞了嗎？”邊說還邊用腳踢了踢鋼筋，似乎想提醒她。

“我看了一部英國片，有點意思。”

老康還要再問，忽然看見窗外局長的身影，急忙閉了嘴。

經過多次努力，老康都未達到目的。他的勇氣也越來越小。嘆息之余，他只好實行第三種方案了。第三種方案說復雜很復雜。說簡單也簡單。就是當新房落成后，先不急于搬家，讓別人先住進去試試質量。據老康聰明的頭腦測算，這個過程起碼要半年，最好是一年。為此，他找來許多報紙，一字一句向老婆解釋，說新建房屋會對人體有害。需要擱置一段時間。老婆很溫順，開始還聽了他的，但擱置時間太長，心里就有些不愿意了。老康便板起臉，說在單位我聽局長的，在家里你就必須聽我的。

大家都歡天喜地忙著裝修，忙著搬家，唯有老康按兵不動。當然，局長早就買了高尚樓盤里的聯排別墅用不著搬家，他名下的房也空著。于是有人打趣說，老康你也準備去住聯排別墅呀。老康便嘆氣，說自己身體不適，沒有精力搬家，等等再說。

局里派老康因公出差一周。老康剛一走，他老婆覺得機會難得，趕緊找來搬家公司，來了個舉家大搬遷。老康喜歡養花種草，各種花草足有幾十盆，他老婆想，搬家可不能給他弄丟了，于是連花草帶種花草的盆呀缸的，都原封不動地搬了過去。接下來的幾天，收拾整理，一心想趕在老康回家來，給她一個大表揚。

沒想到老康回來完全沒有表揚老婆的意思，鐵青著一張臉，廚房里看看，臥室里敲敲。老婆跟了上來，他說：家具搬了就搬了，我那幾十盆花草可千萬別再搬了。老婆說：早說呢，已經搬來放在陽臺上了！老康一聽，連忙去到陽臺上看。就在這時，悲劇發生了，陽臺“轟”地一下塌了，老康就像一頭熊，和著鮮花芳草一起掉了下去……

事后檢查，陽臺挑梁的鋼筋不合格，極易脆斷……

老康斷了一條腿，躺在醫院里，他特痛苦，特后悔，枉自準備了幾套方案。卻還是災禍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