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手機

付會玲

三四歲的侄兒聰明調皮，撲閃著一雙大眼，第一次進城到我家，對我這個很少見面的姑姑并不感到陌生。滿屋奔跑，好奇地問這問那，對我兒子玩過扔在墻角的玩具尤其感興趣，只可惜那些玩具大多數(shù)已經(jīng)壞掉。

晚飯后，我?guī)е≈秲喝ネ婢叩辏瑴蕚滟I個新玩具送他。店主熱心地向我們推薦著一款款剛到的新式玩具，但小侄兒心不在焉，直盯著貨架上一件發(fā)光的東西。店主說，那是處理的玩具手機，很便宜，五元一個。我想小侄兒第一次來，無論如何要買個好的送他，兒子像他這么大時，最喜歡玩的就是電動遙控汽車，于是就花了一百多元買了一輛遙控汽車。侄兒很高興，但離開時，他仍依依不舍地盯著玩具手機出神。我對店主說，拿一個吧。小侄兒一聽，開心地笑了。

我再次回到鄉(xiāng)下時，進屋就看到堂屋的一個角落里放著送給侄兒的那輛遙控汽車，嶄新得像剛從商店里買回來的一樣。我嘆了口氣，到底是農(nóng)村孩子，懂得愛惜，若換成我的兒子，早就被他搞壞了。嬸嬸笑了笑說：“可惜了這么好的玩具，鄉(xiāng)下到處坑坑洼洼的，小汽車無法跑。”

我的臉突然紅了。只想著讓侄兒高興，卻沒想到農(nóng)村的地凹凸不平。

“你買給他的那個玩具手機，他卻喜歡得不得了。”嬸嬸這樣說，讓我心里略感到些安慰。

但是我又奇怪了：一個價值五元錢的玩具手機，小家伙能怎么玩呢？心里怪疑惑的。

吃完晚飯。我想拉著侄兒讓他陪我去村里走走，但他卻掙脫我的手，說要先給爹媽打電話。我說好的好的，你先打電話，姑姑等著你。要不要姑姑給你撥通電話呀？說話間我掏出自己的手機。

小家伙卻說不要不要，我有自己的手機。一個三四歲的農(nóng)村孩子，能有自己的手機？說話間他拿出了手機，我定睛一看，差點笑了起來：這不就是我給他買的玩具手機嗎？侄兒邊像模像樣地撥著號，邊朝門外走去，放在耳朵旁邊就說開了：“爸爸，媽媽，你們吃完飯了沒有？姑姑來了，姑姑可好了，就是她上次給我買的手機呢……”

侄兒在外面打電話，嬸嬸在一旁解釋說，自從有了這個小玩意兒后，他每天都給他在廣東打工的爸媽打電話。我說，這玩具電話怎么打呀？嬸嬸卻示意我不要說破，悄悄給我解釋：我們給他說，這是小孩專用的電話，你說話爸媽就能聽到，只是他們說話你不能聽到。你爸爸媽媽想聽你說話，所以你撥通電話只管說，他們在那頭聽到可高興了。

我一下明白了，鄉(xiāng)里哪有讓小侄兒隨時打電話的條件。就編造出了這樣一套話。

我沒有驚動他，返身幫嬸嬸忙灶房里的事。我問嬸嬸侄兒的爹媽跟家里是不是經(jīng)常聯(lián)系，好久回家來？嬸嬸一聽很生氣，不停地數(shù)落，說他們半年多了沒一個電話，就像這娃不是他們親生的一樣。

我安慰說，在外頭打工不容易，一天要干十多個小時。嬸嬸嘆了口氣，沒再埋怨。

這時，忽然聽到門外有爭吵聲。我和嬸嬸趕緊跑出去，原來侄兒與鄰居家的強強扭在了一起。強強想玩手機，侄兒不給。強強就說侄兒的手機是假的。小侄兒一聽不干了，抓住強強的手就咬。我趕緊把倆孩子拉開了。

回到屋里，小侄兒傷心地撲在我懷里問道：

“我的手機真的打不通電話嗎？”

“打得通，誰說打不通。”我一邊幫他擦眼淚，一邊說，“你用手機給姑姑打個電話，看姑姑聽得到不。”小侄兒天真地信了，把手機對著耳朵：“姑姑，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我是牛牛。”我大聲說：“聽到了。”侄兒似乎還沒搞懂，眨著眼自言自語道：“可是我給爸爸媽媽打電話，就聽不到他們回答呢，姑姑的回答我都聽到了。”我忍住笑，告訴他說爹媽離得太遠，聲音小嘛，但牛牛的聲音他們聽得到。小侄兒笑了，還懵懂地沖我點了點頭。

和侄兒在田間散步時，我見那個玩具手機很寶貝地掛在小家伙的脖子上。我逗他說想借他的手機打個電話，小家伙卻不樂意：“不行，這是我給爸爸媽媽的專用電話。”

山村的夜晚，漆黑而寂寥，少了城市的燈光與喧囂。不知為何，我卻久久不能人睡。看著身旁沉沉入睡的小侄兒，緊皺著小小的眉頭，似乎很不開心的樣子。那個玩具手機還緊緊地捏在他的小手里。我試著拿下，可試了幾次都不成功。這時。小家伙翻了個身，喊了一聲“媽媽”，我趕緊心疼地將他摟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