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你會走向哪里，但你知道你一定會有所創造

摘 要：法國ARTE電臺的18集廣播連續劇《魚缸》獲得2008年歐洲獎最佳廣播劇獎。本刊《傾聽世界》欄目主持人李宏就創作動機、創作方法、音響錄制、音響創造以及劇本作者與音響師合作廣播劇創作的關鍵點，與《魚缸》作者馬里安尼克·貝洛特對話。

關鍵詞：收音機 題材選擇 真實還是虛構 節奏 文本與音響對話 音響效果藝術家

【中圖分類號】G222 【文獻標識碼】C

上世紀70年代末，在法國中南部一座綠蔭覆蓋的古老火山腳下那個安寧平和的小鎮克萊蒙費朗（Clermont Ferrand），有一位小姑娘天天守著外婆的收音機聽故事。收音機就像白色墻壁上打開的一扇窗，小姑娘隨著講故事的聲音周游世界，欣賞不同的風景，體驗著不同的人生。收音機在小姑娘的心中種下了一個夢：她也要成為寫故事的人。長大后，她真的成了故事寫手。外婆和姐姐是她最早的粉絲。

然而，專業電影學院的寫作訓練（編劇）并沒有讓她一畢業就獲得創作機遇。她不得不去當秘書、做銷售助理。最糟糕的時候，她不得不和“槍烏賊”一樣的上司一起工作。這種痛苦的經歷迫使她辭職。

有一天，當年的小姑娘走進了“收音機”，用音響講述了她自己的故事、她對生活的思考。這一回，她擁有了眾多的粉絲。法國一家主流報紙刊登文章高度評價她的廣播劇。她就是獲得2008年歐洲獎最佳廣播劇獎的廣播連續劇《魚缸》的作者，法國ARTE電臺的馬里安尼克·貝洛特。

李宏：你是如何想到寫這樣一個題材的廣播劇的呢？

作者：我曾經在一個令人羨慕的機構里與一位暴君似的同事在一間小辦公室里工作。不只同事是個瘋子，我的老板，老板的老板，直到最高老板，都是如此。我越感到受壓，就越迫切地想把它寫出來。

當我第一次遇到法國ARTE電臺的領導Silvain Gire時，我想做一個關于辦公室工作經歷的廣播特寫：其中有一個我的同事，是一個喜歡惡作劇的家伙，又卑鄙又滑稽。但是Silvain Gire知道我是一位影視劇作者，而且這個故事是網絡日記的開始部分，所以他鼓勵我做一個廣播劇。

《魚缸》包括兩部分：第一部分寫剛進入這個崗位的我有多么無知，后來才發現它是如何運作的；第二部分是關于其他“小魚們”的工作狀態，比如前臺的接待員、警衛，等等。

李宏：劇中女主角（也是故事講述者）的名字和你一模一樣，你為何這樣設計？是巧合還是有什么特別的意義？

作者：幾乎所有劇中人說的話都來自真實的生活，甚至用詞都一樣。我寫作的時候，試圖保留一種模棱兩可的意思：這是真實發生的呢還是虛構的？你可以感受到這是基于真實的故事，但是喜劇是夸張的，非真實的。現在我可以說，這不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我刪去了很多，現實太愚蠢，以至于讓人無法相信。

李宏：你是如何創作劇本的？

作者：《魚缸》的第二部分非常難寫，因為我已經辭掉那個工作很長時間了，而寫作時我不得不再次回憶那段不愉快的經歷。當你聽這個廣播劇時，你會發現我在回避“槍烏賊”和“我”的沖突。大部分篇幅是在寫別的人物。傳統的故事總是重點描繪兩個主要角色的行動，發展他們之間的矛盾沖突。但是當我回頭寫這個劇的第二部分時，腦子里只剩下同事對我的不公正待遇所帶來的痛苦。至于我對真正的“槍烏賊”的怨恨已經在第一部分中發泄完了。

李宏：你是如何錄制真實的音響，又是如何創造“虛擬的音響”的？

作者：我們有兩位導演，音響效果藝術家蘇菲·畢圣斯（Sophie Bissantz）和我。我們合作得很愉快、默契，為這個劇共同奮斗了很長時間。工作時我們不需要說話，一個人咕噥一聲，另一個用點頭來回答，這句話就刪去了。

我們花了四天時間錄演員表演部分。戲劇演員克利斯朵夫·布洛特（Christophe Brault）扮演除了解說之外所有的角色。他每晚7點都要在舞臺上演出《奧賽羅》中的伊亞戈，所以我們只能在白天或者星期一工作。伊亞戈是有史以來最卑鄙的“槍烏賊”，這給布洛特的表演提供了充分的靈感。

我們用了一天的時間去錄音響效果。蘇菲·畢圣斯是一位出色的音響效果藝術家，她為《魚缸》的第一部分創造了很多新奇的音響，她是《魚缸》的關鍵人物。她的才華、創造力、表達能力啟發了我的創作。她能從任何事物中找到感覺，她用意大利面條制造（槍烏賊）觸須的音響……特別是這個劇匪夷所思的結尾：這種電影大片式的場面是不可能在ARTE電臺小小的錄音室里完成的，所以我知道她一定會找到一些我們從未聽到過的音響。

《魚缸》里有一些場面是在郊區火車上和火車站、ARTE電臺走廊里錄制的。我們使用了ARTE電臺音響資料庫中的音響、錄在CD上的特殊音響效果、美國電影中的片斷（包括老一套的感傷音樂和音響效果），選了很少幾首樂曲，還有蘇菲·畢圣斯創造的音響。

我們用了兩位演員在錄音時的許多即興發揮，“偷”錄了他們在沒有正式錄音時的對話。我們把麥克風安在由ARTE電臺老板組織的晚會上，邀請所有到場的人當我們的特殊演員……當然，最終我們把所有這些合成在一起，創造出我們想要的音響。

李宏：你覺得創作這個廣播劇最難的部分是什么？如何解決的？

作者：這是一個連續劇。在播出第二部分時，我們必須讓聽眾了解第一部分發生了什么，但又不能讓聽眾厭煩。

在第一集中，故事必須非常清楚，否則我們一開始就會失去聽眾。但是我們意識到我們缺少這么一集：概括地介紹主要角色和主要故事情節，比如，劇本中甚至沒有解釋“槍烏賊”的名字。所以我們重新制作了第一集，用第一部分中的材料補充了原來缺失的內容。這樣做很難，因為在寫作的時候沒有想到講故事是要受某種規則約束的。

其他比較困難的地方是，我在劇本中描述的聲音沒法變成現實，我們只有尋找別的新“色彩”，創造新的音響。有時候你很快就能獲得新想法，有的時候卻很難。有兩條原則指導著我們的工作：每一集必須有獨特之處，不能用同一個技巧或手法去制作全部18集的廣播劇；聲音的區別和表達是有限的，我們去聽所有演員的聲音，耐心地尋找這聲音所能創造的畫面和形象。我們互相交談電影里的故事，書本里的情節，人們真實生活中發生的事，從一種感覺探尋著到另一種感覺，直到我們真正有所發現、有所創造。我們用同樣的方式去創作音效，花了很多時間去實驗。常常很偶然地發現了一種音響，但是要再找到它卻要花很長時間。你不知道你會去向哪里，但你知道在這條路上最終會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