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火車（組詩）

劉川

一放學，孩子們便射箭一樣

一放學，孩子們

便箭一樣射向校園外的人群

這些社會上的人群

是靶子嗎

第二天早上，他們又把孩子們

從身上拔下來

規矩整齊地送回學校

好讓他們晚上再射一次

如此反復，周而復始

這些靶子一樣的大人啊

這些箭一樣的孩子啊

這些是練習的什么射術呢

總有人一去不復返

火車天天開過我居住小區的后面

十年了，火車上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因為今天車上的人

和昨天車上的人

不是同一個，不是同一群

十年了，火車上坐著的仍是陌生人

我有時從后窗看著這一群群的陌生人

我對他們喊：保重

因為火車再也不能把你們原封不動

運回來了

榜樣像是用紙糊的

這個榜樣

全身潔白無瑕

沒一個污點

越看越像一個

白紙糊起來的人

漸漸地

他就把報道他光輝形象的報紙

和嘉獎他光榮事跡的文件

糊滿了全身

讓一大群人

天天扛來扛去

輕飄飄的

就更像

一個紙人了

金 子

自從我左手上

戴了一只金鐲子

我天天上街

小心翼翼

緊張謹慎

拎好這只左胳臂

生怕一不小心

弄丟了它

真想砍下這只膀子

放在家里

慢回首，不多言

人類像洪水一樣

從遠古一直奔涌而來

而今是二十一世紀

六十幾億人口

儼然一片汪洋大海

浩瀚波濤中我回望公元一世紀

那一小撮人口

好像回望

一個小河溝

女人真奇怪

女人真奇怪

體內不知裝了多少小孩

生了一個，還有

生了一批，還有

生了一代，還有

生了億萬年，還有

其實也沒啥奇怪

把她們和男人們分開

就一個小孩也生不下來了

三角戀

孫小娜愛李國強

李國強愛馬迎花

這樣的三角形

在人群里

（不分青年、中年、老年群體）

太多了

人群里滿滿的

有很多這樣的

三角形

數也數不清

幾何學認為

三角形最穩固

而人間卻因為

有了大量這樣的三角形

而一再松動

又是為什么呢

開往災區的火車

我往整列火車的鐵皮車廂上

用黃色的粉筆畫滿苞米

最大個的苞米

仿佛這列火車是一座座糧倉連到 了一起

正裝著滿滿的苞米

開往災區

去送糧食

日常事件

所有孕婦的肚皮

都集合到一起

就是下一個時代

她們將合伙生下

下一代人

之后她們空蕩蕩的肚皮

就成了

上一個時代

這場雨真不懂規矩

我在新聞中看到

這場雨

一部分射進了四川盆地

一部分濺在了盆地沿上

一部分滋到了外面

榜 樣

一個個偉人

突然就離去了

人民中間

留下來那么大的

一個個空

大家都想

把孩子培養成

那樣偉大的一個人

于是紛紛

把孩子放進空里去

把那個空

當作一生的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