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仁贏了：從足球到政治

唐怡園

【編者按】拜仁四年三度闖入歐冠決賽，終于在北京時間2013年5月26日凌晨2：1力克多特蒙德后夙愿得償。德甲老大第五次獲得歐冠冠軍，追平利物浦的紀錄，排在皇馬和AC米蘭之后成為歐冠歷史上第三成功的球隊。賽后，68歲的拜仁老帥海因克斯自豪地說：“很有可能，在拜仁之下，歐洲足球會迎來一個新的時代。也許，這個時代已經開始了。”利物浦的神話正在失落，日不落帝國的榮耀似乎也在失落。本文作者作為英國人心有惴惴，從足球一直談到了政治。

5月25日，歐冠總決賽在兩支德國勁旅拜仁慕尼黑和多特蒙德之間展開。自1863年開始，足球歷史啟程。今天，這場在溫布利球場上的比賽作為一個干凈利落的總結見證了足協的150周年紀念。盡管在歐足聯系數表中德國仍然落后于西班牙，但德甲已經可以說是超群絕倫的歐洲聯賽。在外人看來，德國足球看起來同以往一樣強大。但德國確實是正在收獲一個14年前播撒下的豐收——多特蒙德曾在1997年贏得歐洲冠軍聯賽，1999年拜仁在幾秒鐘內贏得歐冠。1996年英國主辦的歐冠聯賽中，聯邦德國以一支東德球員組成的團結隊伍笑到了最后。

和而不同的日耳曼

針對藏在表象下的隱憂，德國當局利用足夠的資金和手段從來不僅要認識問題，更要解決問題。德國人的務實精神讓他們很少傲慢得不可一世。但英國人不這樣。德國劇作家歌德很少自我懷疑，但他對英國人保持了類似懷疑的態度。在1828年致詩人朋友約翰·埃克曼的書信中歌德這樣形容英國人：“他們在德國這片熱土上從不見外或局促，相反，他們的行為舉止相當自信，就好像他們擁有全球每一寸土地，掌管著一切。他們就像那十七八歲的少年，初生牛犢不怕虎?！?/p>

可事實上，德國的親英派比英國人想象的還要多得多。英倫三島在每一個德國建立的傳說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跡。歌德和席勒的狂飆突進精神奠定了一個思想家和詩人的民族？不。孩子們都知道，沒有莎士比亞德意志民族的文化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末。而德國詩人赫爾德也曾將莎士比亞直接定義為造就德意志。那德國是足球之邦嗎？是。但很難想象沒有英國，德國足球如何發展。那德國是歐洲的產業引擎嗎？如果你觀察足夠仔細，你會發現德國的三大經濟奇跡無一不潛藏著英格蘭經濟發展的特征。

19世紀，當電器工業龍頭卡爾·威廉·西門子和軍火制造商阿爾弗雷德·克虜伯還未成為行業先鋒時，他們曾都是曼徹斯特資本最熱誠的學生。他們狂熱得連自己的名字都英文化了，Carl Wilhelm改成了Charles William，Alfried變成了Alfred。20世紀40年代，在沃爾夫斯堡修理機械的英國占領軍為德國大眾汽車公司的崛起開辟了道路。即便你和德國總理默克爾一樣，認為是前總理施羅德2010年議程中供應經濟政策方面（通過減稅而刺激生產和投資）的改革促成了今日德國的繁榮。但存在一個難以忽視的事實：現在很多政客痛斥那些外來的歷史悠久的英國銀行十分多余，但十年前他們都曾呼吁過效仿英國自由經濟的迫切需要。

事實上，德國走向成功之路的種種便利條件都是二戰后英國人留下的。這其中包括勞工強制托管制度以及“笨拙”的聯邦政府結構。前者幫助國家在勞動力市場改革中使行業保持穩定發展，后者催生長效機制并使國家變得更加公平。社會學家沃爾夫岡·司綴克提將這些統稱為“建設性的限制”，然而，正是這些限制使德國變得更加穩定，而顯得充滿活力。

傲慢的英格蘭

與德國的親英不同，英國人算是傲慢得可以。這是英德關系奇景之一，頗有熱面貼冷屁股的意思。通常差不多每二十年，英國政客、商人會密謀一次“德國模式”，并產生一套說法，但它從來就只是一套說法罷了。1974年成立的撒切爾夫人政策研究中心本來旨在吸取德國經濟發展中的教訓以及吸收其成功經驗，到最后卻成功地學會了奧匈帝國的不可一世。1978年9月，英國勞工聯合會提議在處理勞資關系時效仿德國的政策。結果，這一提案遭遇了巨大的失敗，甚至無人費心計票。

今天，無論是為柏林的廉租房而瘋狂，還是對德國緊縮而反感，伴隨著英國左翼對德國社會市場模式與日俱增的熱情，贊頌踐行自由主義哲學的“典型德國結構”都變得相對容易了。但是，很少有英國人會耐心地去搞清楚德國工會、聯邦撥款機制以及地區銀行的復雜結構。

然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英國是通過吸取國外教訓塑造了更好的政經理論體系，而不是自生自長的。但成長起來以后的英國人忘掉了這些歷史。有趣的是，在藝術領域，英國人很注重相互交流。英國的浪漫主義就是“厚顏無恥”的跨文化合作研究，它是由從德國游學歸來的華茲華斯、科爾里奇和雪萊這個文人群形成的。另外，D·H·勞倫斯的德國妻子對身體宗教般的態度給了他創作《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的靈感。

至于音樂的創新，德國有發電站樂隊（Krartwerk）和罐頭樂隊（Can）。在英國后朋克樂隊Joy Division的初期，作為一種儀式，上舞臺他們的前樂隊主唱伊恩·柯蒂斯在公共區域演奏了發電站樂隊的“跨歐洲快車”。這是個充滿了混合著新奇的世界主義和露骨的侵略主義的暗示。于是，英國政客可能要這樣說，“這很有趣。讓我們復制它，并讓它變得更好?！?/p>

“死人陰魂不散地困擾著生者的思維，就像一場噩夢?！瘪R克思曾寫道。他的話適用于瑪格麗特·撒切爾和工黨之間的關系。她以生命的意志擊敗了我們，她的鬼魂并沒有安于葬禮。作為參考，她依然影響著今天的政治理性和政府政策。她認為，工黨花費太多，征稅太多，借貸太多。就我們常用的意識形態而言，她以自由市場經濟理論為依據融合了包括利己主義和愛國主義的人性以及這片權衡了稅收和監管的冒險島的歷史。這些內容形成了一種政治立場。它既可以解釋經濟衰退的原因，還給目前的改革指明了方向。撒切爾夫人有說服力和策略，而且手握大權。她留給英國政治經濟的“遺產”正在使英國人變成坐吃山空的“富二代”。拜仁慕尼黑奪冠追平了利物浦的神話，頗有取而代之的趨勢?！案欢彪[約感到足球背后的不是流氓，而是牛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