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榕不知日月長

吳東元

我知道，打我來到這世間開始，從我在這里落地生根開始，就和這片土地有了關聯，就和這座城市有了關聯；這座城市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與我有關。就像，每一只飛過的小鳥，都和這片天空有關。

——題記

一

不知是什么時候的事了，如何來到這里，我再也記不清了。只是當我第一次睜眼瞧時，眼前的一切使我恍然。

我看見我生長的這片土地——是溪風吹過的蔥蘢的原野。面前橫著的小溪，似一條銀白的綢帶。這里的風里擠滿了云雀、金鶯的吟唱，循風望去，還有孩子在不遠處的山坡前笑鬧著打滾兒。蒲公英、小野菊、狗尾巴草兒，撓得我笑著發抖。還有那似是前生在《詩經》里望到的場景——我看見溪的那頭，水靈的浣衣少女，她細如柔荑的手指，烏黑如瀑的長發，她偶爾投射過來的羞怯的目光——我多么希望自己不是一棵笨拙的樹，而是一個健壯的少年，可以搖著船槳，逆流而上對她唱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但我依然慶幸，生在此處，這溫情的鄉間原野。她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長教村。

二

驚風飄白日，光景西馳流。

不知不覺，一年、兩年、十看、二十看……

之所以這么細致地數著日子，是因為現在的我，實在太寂寞了。

村子里的男人，女人們漸漸離開，孩子的笑聲也少了，傍晚的醺風中不再飄來米飯和蒸魚的香味，只剩樹下納涼的老人沉沉的嘆息。漸漸地，從老人的談話中，我知道了許多人去了城市。聽說雍容華貴的北京，聽說那時尚前衛的的上海，聽說那強悍的廣州……我并不明白跟那些光彩明亮的大都市比起來，這單純古樸的小村子有什么不好。但我也開始蠢蠢欲動，我也想去到那皇都大邑，體會那風云際會的激蕩和燈紅酒綠的奢華。

我想，若我可以從土里拔出我的粗根，若我能移動我沉重的身子，我定會離開這里，追隨那些我愛的人們的腳步，離開這里……

三

我開始慶幸我當初沒有離開。

因為遠去的人們又漸漸地回來了，他們說，遠去之后才開始懷念家鄉的空氣，水和草木；遠去之后才體會到這個自幼生長之地的溫情；遠去之后才發現夢魂之中皆為漳州的山川勝景，一草一木……

我聽了很高興，我想我不會再寂寞了。

四

這里現在不叫做長教村了，她有了一個新的、美麗的名字——云水謠。我偷偷樂道：竟無意之中成了一段感人的故事的背景！這片原野，如今有了紛沓而來的游人，我的身邊，不知何時開始，總有一群放風箏采野花的小孩兒。村子里的，我的親人們，正一點一點地把這里的一切變得更好。

我開始慶幸自己是一棵榕樹了，逝去的時光如這清溪，不舍晝夜地向前奔去，但我卻可以長久地佇立于此，以這飽經滄桑卻依舊明亮的眼，凝望這美麗的漳州的一點一滴成長；可以不怕老去，不怕有一日會離開這里……

因為我早已深深地愛上這里，早已將我的生命，與這座小城聯系起來。因為我知道，從我來到這美麗的地方開始，我的生命就與它緊緊地聯系在一起。

（作者為漳州一中高一年級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