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

蔣小冰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像過篩一樣在地面留下樹影斑駁。塵封的戲臺再次開啟，那段美麗悠遠的薌劇，一唱便是幾千幾百個花季雨季。

記憶中，每當有戲班來時，爺爺總愛抱上年幼的我前去觀看。薌劇的戲臺雖然簡陋但卻滿是古色古香。不用反絨紅緞的大幕，只需幾張鏤花的木桌木椅也不乏一股韻味。

隨著梆子敲響，二胡拉奏，伶人們的嗓兒吊起，打著弦兒，那熟悉悠遠的薌詞薌曲便咿咿呀呀地唱開了！

薌劇沒有一個統一的唱詞，我總也聽不懂那溫潤細軟的曲兒。唯一能絆住我的，便是臺上的伶人。黃毛丫頭總有幾分俗氣，偏愛小生與花旦。小生多是由女子反串，寬袖長袍，眉眼有棱有角，那淡淡的妝，瀟灑的臺步，妖嬈中又不乏幾分英氣；花旦更不用說了，濃妝艷抹，華麗的服飾，一個轉身，衣袂翩飛間，真真兒把我的魂給勾走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伶人的容顏是否衰老？塵封的戲臺還會不會開啟？我曾問爺爺：“薌劇會不會失傳？”爺爺笑著說：“不會。”今天，好像有一個戲班要來。我下定決心，這一次我要懷著崇高的敬意去聆聽這場美麗綿長的薌劇！

小村的夜總是來得很緩，像一滴墨汁滴到水中，從最優雅的姿態，點點洇開。于是，紛紛濃夜便悄然而至。

戲臺前擠滿了人，有那么幾個皮小子要上去玩鬧，被大人的一聲呵斥給叫了下來。也許在大人的世界里，這戲臺是神圣的，不容侵犯！戲要開始了，四周一片寂靜，偶爾幾聲蟲鳴使靜謐更加悠遠。剛下過雨，四周氳著濕氣，似煙似霧，惹得簡陋的戲臺也置身繚繞的仙境。

梆子敲響，伶人們便邁著輕盈的步子緩緩上臺，拂袖、揚扇……那咿咿呀呀的唱詞、溫潤細軟的曲兒便充溢著整個舞臺。聽著熟悉的薌詞薌曲，看著舞臺上的美輪美奐，內心油然生出一股驚詫與敬意。沒有華麗的唱腔，沒有瑰麗的唱詞，只有那段中國式希望配合著平整的韻腳將歷時一一重現。幕起幕落，眼前漸漸蒙上那層亦真亦幻的水汽。不由再次感慨薌劇就是一篇辭藻華美的課文！

《三鳳求凰》還在演繹著，那調子雖不似昆曲的珠圓玉潤，也沒有動聽的吳儂軟語，但自由散漫的唱詞中并不失莊重沉穩，像極了漳州人自由安逸的生活。伶人們的嗓兒亮出，在空氣中畫著呢喃的曲線，薌音便鉆入耳中，說不出的熟悉與適心，就如同在浩渺的海洋中尋找屬于自己的柔波。那段曲折悠長的故事，沒有驚心動魄的曠世奇戀，沒有你死我活的前世今生，沒有你儂我儂的淚雨歡顏。有的只不過是那細水長流的幸福！總有人說，薌劇是登不上大臺面的。我卻不這么認為。薌劇美麗悠長，就如漳州這座城市般，在舞臺上演繹著香醇的幸福。

回過神來，隨著“梆——”的一聲，曲終人散。余留的，只有悠長的感慨及空氣中夾雜的水仙馨香，似故友熟稔的約定，分花拂柳而去……

（作者為漳州正興學校高一年級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