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老頭和他的影子

葉萬安

影子不見了

潘老頭是潮流王國最潮的畫家，他的另類打扮讓潮流王國的居民都覺得夸張。可以這么說，你只要在人群里看到潘老頭的衣角就能辨認出他來。反正潘老頭就是不喜歡有一寸跟別人相同的地方，哪怕是一根頭發。

可是，潘老頭卻驚訝地發現，他的影子竟然跟別人的一樣，都是黑糊糊的！潘老頭為此緊張不已，他馬上揮起畫筆，刷刷刷地把影子畫成了一個花俏的糟老頭，潘老頭看著這個怪里怪氣的糟老頭，滿意地伸伸懶腰，曬太陽去了。

就在這時，潘老頭又發現，“糟老頭”竟然還留在原地！而自己腳下的一團黑影還是什么也沒變！潘老頭終于醒悟過來了，他怎么可能把顏料涂在影子上？他又不會魔法。

等等，魔法？潘老頭眼睛一亮，立刻朝花花區的阿法么家奔去。阿法么是潮流王國最厲害的魔法師，幾乎所有的魔法她都會，只不過她有一個缺點，就是吝嗇得很。

但潘老頭最后還是用給她免費畫像的代價說動了阿法么。阿法么翻開了她那本只有她看得懂的魔法書，默默地念動咒語，最后用魔杖在潘老頭的顏料上一點，說：“別忘了你說過的話哦。”“知道啦，真啰嗦。”潘老頭說罷，馬上用畫筆蘸起被施了魔法的顏料，在他的影子上重新畫上了一個糟老頭。

完成后，潘老頭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腳步，糟老頭也跟著挪了挪腳步。“喲嗬！成功啦！”潘老頭三蹦兩跳地跑到大街上，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影子是多么與眾不同。而潮流王國的居民見了都羨慕不已，那是一個多么特別的影子啊，雖然只是一個糟老頭，但卻有臉蛋，還有能眨巴的眼睛，甚至還會笑！

潘老頭為著自己獨一無二的影子自豪不已。他每次走在街上都把頭仰得老高，像是害怕大家看不到他的影子似的……

然而，突然有一天，潘老頭突然從家里跑出來，抓著頭發大吼：“糟老頭，糟老頭不見了！糟老頭不見了！”他沖到大街上，掀起老奶奶的菜攤子，推翻了小店主的貨架，還揪起了一位先生的頭發，嘴里不停地呢喃著：“糟老頭！我的影子！”

人們看著慌亂的潘老頭，也明白了什么回事——果然，本來有一團黑影的潘老頭腳下，卻空空如也。有人忍不住問：“潘老頭，你說你的影子不見了？”

潘老頭終于停下了地毯式的搜尋，揪著頭發說：“我的影子不見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巴：“影子不見了！影子竟然會不見了！”人們紛紛走出屋子跑到陽光下，盯著自己的影子，生怕一溜神兒它就會跑掉。然而最后誰也沒有丟失影子，人們才安心下來。

看來只有潘老頭的影子不見了。

“那你的影子怎么會跑掉呢？”一個人說。

“難道被人施了魔法？”另一個人說。

潘老頭聽了他們的話，馬上找到了阿法么。可阿法么卻說：“雖然我是第一次施這種魔法，但按理說他也沒有辦法自個兒跑掉啊。除非……”

“除非什么？”潘老頭問。

“因為我施下的是讓你的顏料動起來的魔法。所以如果你用那些顏料給他畫上了心臟，讓他活了……”

“天啊……”潘老頭一下子倒在地上。

你見過我的影子嗎

因為潘老頭是個與眾不同的畫家，所以他在畫肖像時，總喜歡先給人畫上心臟，再畫上衣服，這樣表面雖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里面的的確確藏著一顆心呢。這就是潘老頭把自己的畫區別于別人的畫的地方。在他畫糟老頭時，自然也慣例地先畫心臟，卻沒想到……

開始潘老頭還安慰自己說：“沒有影子也沒什么嘛，反而更與眾不同，不是嗎？”可有一天，潘老頭走在街上，一個小女孩卻指著他說：“媽媽，你看，那個人沒有影子！”潘老頭頓時覺得仿佛自己沒穿衣服一樣，臉火辣火辣的。

潘老頭決定要找回自己的影子，無論到什么地方，都要找回自己的影子。雖然他從沒離開過潮流王國。

在收拾行李的時候，潘老頭在枕頭下發現了一封信，竟是糟老頭寫給他的，就在糟老頭離開他的那天，只是粗心的潘老頭一直沒有發現。信上說，作為影子，糟老頭五十多年一直跟著潘老頭，太悶了，他想到外面走走。信的內容很簡單，潘老頭卻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內疚極了，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影子會感到無聊呢？連自己的腳都不能選擇自己的路，這是多么可憐啊！

“原來他只是出去走走啊，”潘老頭自言自語道，“那就讓他去走走吧。”他一個人愣愣地呆了好久，又說：“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樣呢？”他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感到興奮：“為什么不找到糟老頭，跟他一起去走走呢？”

潘老頭終于依依不舍地告別了潮流王國，周游世界去了。在外面，他逮住一個路人就問：“喂，你見過我的影子嗎？”那路人愣了一會兒，目光慢慢移到了潘老頭腳下，嘴巴突然張得能塞下一只調色盤：“鬼呀！”然后一溜煙兒跑掉了。

潘老頭終于明白自己不應該這么問，而是：“你好，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糟老頭，長得跟我差不多高，差不多胖，差不多打扮？”這樣，大多數人都只是搖搖頭，卻不會注意到潘老頭沒有影子。潘老頭就這樣問了一個又一個路人，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國家，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沒有影子的傍晚。

他越來越想念他的影子了，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失去影子的寂寞。潘老頭走啊走，問啊問，卻沒有任何人回答說見過。潘老頭沮喪極了，不過他安慰自己：我不是來旅行的嗎？旅行就應該高高興興吧。

“喲，快看看，”潘老頭到達下一個國家時，注意到城墻上有一張神秘的海報，“神秘魔術師來到我國！……”

“哈哈，我真有眼福！”潘老頭興沖沖地跑了進去。

兩個老頭的旅行

潘老頭搶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要知道，他最大的興趣除了畫畫，就是看魔術表演了。

天終于擦黑時，燈光呼地聚焦到了一起，就在觀眾們眨眼的一瞬間，魔術師披著一件大大的黑色斗篷，戴著一頂黑帽子，突兀地出現在舞臺中央。觀眾驚訝不已，掌聲如潮般涌了起來。

這時有人把一幢高墻搬到了舞臺上，高墻中間是一扇緊閉的門。

魔術師示意，表演開始了。

只見他擰了幾下門把，門始終沒能打開，他又徑直走進去，結果當然是被門撞得頭冒金星。隨后，魔術師舉起雙手，朝門默默地念動咒語——這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睜大眼睛看著臺上的魔術師。

奇跡就在這時發生了，魔術師向前踏出一步，身體穿過了被施下咒語的門，再踏出一步，他的整個身體都穿過了高墻，仍然緊閉的門前只剩下他的黑斗篷和黑帽子。

最后魔術師深深地鞠了一躬，觀眾沸騰了，叫好聲不絕于耳。只有潘老頭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只調色盤。

那臺上的魔術師，正是自己苦苦尋找的糟老頭！

潘老頭正不知所措，這時不知道是誰大叫一聲：“他沒有影子！”全場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幾秒鐘的沉默過后，所有觀眾都恐慌起來：“他竟然沒有影子！”“他不是人！”“他是鬼魂！”“到底有什么企圖！”“快滾出去！”……

糟老頭也愣住了，他不希望是這種結果。他只想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給全世界的人表演自己的魔術，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被發現自己沒有影子，然后被當成鬼魂驅逐出境。糟老頭默默地站在舞臺中央，他開始哽咽了。

“喂——！”一聲大吼喝住了議論紛紛的觀眾，潘老頭不知什么時候已走到了舞臺上。

“他不是鬼魂，他是我的影子！”潘老頭憋紅了臉，大聲說道。

隨后潘老頭向所有人敘說了這一切。

聽完潘老頭的話，觀眾們的表情，或是不可置信，或是興趣盎然地想聽更多關于潮流王國的故事，他們又開始議論：“鬼魂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鬼魂應該長著長長的舌頭！”“他不可能是鬼魂！”“就算是鬼魂，他也是個好心的鬼魂！”……

“那個，潘老頭……”糟老頭紅著眼睛對潘老頭說道，“謝謝你……”

“呵呵，糟老頭，聽說你的夢想是到全世界去表演魔術，是嗎？”潘老頭說。

糟老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真是太任性了，對不起……”

“不，繼續你的旅途吧。”潘老頭說，“現在我……也有一個夢想，那就是，游遍全世界，再把每個地方的故事都畫出來！”

“真是偉大的夢想呢……”“哈哈哈哈……”

第一次，潘老頭和他的影子，不，和糟老頭如此接近，他們甚至能聽見對方的心跳，撲通撲通地奏動著。

編輯/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