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名的傳奇

夏綠臨

一年一度的校運會又來了，西瓜同學聽著班長無精打采地宣布大隊接力的棒次安排，覺得今年應該跟前兩次一樣，定得最后一名。

也沒辦法，不知道當初怎么分班的，（6）班已經女多男少了，剩下他們幾個男的卻又跑不快，其他班級都公認他們是——典型的文科生娘炮班。

班長在臺前努力打氣，但聽起來一點自信也沒有。

西瓜在底下碎碎念：“反正都要畢業了，最后一名有什么關系，就算贏了也不過是贏一些可有可無的獎品和一時的高興罷了，會影響以后升學的學校嗎？畢業以后公司的老板會問你高中大隊接力跑第幾名嗎？”

隔壁的骨頭同學白了西瓜一眼：“說的真有道理啊？也不知道是誰大嘴巴去跟別人說喔？不然誰會注意跑最后一名是哪班啊？”

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坐后面的星星同學趕緊勸和才沒有鬧起來。

放學，西瓜想起早上情景還有些郁悶。

“嘿！校運會又到啦！今年你們班不會又最后一名吧？”有人從后頭拍了西瓜一下，他回頭一看，原來是他的萬年鄰居，俗稱青梅竹馬，小玉。

西瓜翻了個白眼，其實就是小玉這支大喇叭到處去說他們打賭，導致他們班獲得娘炮班的稱號。

小玉非常神氣繼續說她班這次一定會拿下第一，西瓜當耳邊風，雖然西瓜也是田徑隊的，但大隊接力比的是團體能力，不是個人能力，他再努力也改變不了其他人跑不快的現實，當初會想打這個賭真是瘋了。

“看你們班這么可憐，不然這次本姑娘放寬賭約好了，我賭我們班第一名，你賭你們班不是最后一名，怎樣？夠仁慈吧？”

西瓜繼續翻白眼表示他沒聽到仁慈，只聽到刺耳。

“好了，本姑娘只是出來買點吃的填腹，等下要練跑呢。”小玉擺擺手，一副跩樣跑走：“勸你們還是好好練接棒吧，跑不快至少接棒可以搶點分，哈哈～”

西瓜努力按捺下他的中指，心里咒罵，練跑前還吃！胃下垂去吧！

晚上西瓜收到班長要求清晨練跑的短信，翌晨便去集合，只是來的只有小貓兩三只。

昨天跟西瓜嗆聲的骨頭看了西瓜一眼，他依舊不爽西瓜昨天的態度，但至少這家伙有來，他就算了。

“那好吧，有幾個來就幾個人練吧。”班長很無奈，讓同學們照棒次排成一列，能練多少算多少吧。

這時有一團顏色詭異的毛目標明確地向他們移動，但有段距離，移動的速度不太快，導致他們看了許久才看出那好像是人。

眾人等到都要生草了，頂著彩色爆炸頭的星星才氣喘吁吁地跑到大家面前：“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所有人面部一陣抽搐，看著那顆五顏六色的滑稽頭套，全笑噴了，然后西瓜問出大家心中的疑問：“你干嗎戴這個來？”

星星摸摸她的彩色爆炸頭：“我妹要做搞笑表演帶了一頂回家，我跟她打賭我敢戴這個出門跑一圈，這禮拜的碗都歸她洗。”

西瓜笑噴了：“為了逃避洗碗，這種賭你都打得出來，你妹真可憐。”

“我這是犧牲小我、娛樂大眾、造福社會好不好！”

骨頭跟著補刀：“不會啊，意外地適合耶，比你之前的發型都好看，美一百倍哦！”

“對啊！美女～”

操場上原本愁云慘霧的氣氛，瞬間被扭轉為歡樂的打鬧。

校運會當天，校長在臺上鼓勵同學，言下之意希望同學們好好努力給嘉賓看，但聽了三年一樣的講詞，小玉已經自動耳朵關閉，混到最后一排去聊天，等所有師長終于致詞完畢，趁每班各自帶回各班的席位，在各項目競賽開始前，她又溜到（6）班去找西瓜。

但還沒到就被人叫住了，阿凱皺眉：“你又去娘炮班？搭理那些永遠最后一名的家伙干嗎？”

小玉不爽：“少這么勢利眼，校運會的輸贏又不代表一切！勸你別小看他們，接棒接的準也是可以爭取很多時間的，說不定他們這次就不是最后一名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但走到西瓜班上，小玉就后悔了，那氣氛根本不像準備比賽前凝聚士氣，簡直像要開同樂會一樣，抬杠的抬杠，打鬧的打鬧。

小玉找到了西瓜：“怎樣？已經破罐破摔了？”

西瓜指著小玉對骨頭說：“這妹子是田徑隊的，是（12）班的女生強棒，我們現在把她裝麻袋，（12）班就慘了。”

“好主意！”

一群人像盯上青蛙的蛇般看著小玉，小玉趕緊退后好幾步罵道：“虧你想得出這種爛招！”

西瓜擺擺手，示意小玉快閃：“別婆婆媽媽的，快回去準備吧。”

小玉本來還想再罵幾句，但她發現西瓜說這句話時笑得自信，像在說你就拭目以待吧。

小玉點點頭，笑著離去，這時星星也回來了，大力一拍西瓜和骨頭的背，對大伙說：“嘿！準備好了嗎？為最后一次校運會留下不一樣的句點吧！”

人算不如天算，小玉在上一場競賽中太過拼命，雖然拿到女子組第一名，但最后收勢不住栽了一跤，再站起來腳步已經跛了，盡管她堅持還能跑，但接下來大隊接力她的棒次已經淪為后備替補了。

最后小玉只能郁悶地坐在她班區域的觀眾臺，無聊地環視整座操場，操場內選手在做準備，而邊緣的觀眾坐得零散，除了輪到比賽的班級會幫自己班加油外，其他的根本就是到處串門子，或是互相流通一下八卦及零食，儼然來郊游的樣子。

小玉以前都是比賽的主力，很少如此清閑，現在看清楚了，突然覺得西瓜之前說的話有道理，她拼死拼活到底為哪般？

想到這，小玉不由得思考起校運會到底是為了什么而存在？

槍聲響起，將小玉的思緒拉回，她習慣性地在跑道上找她班上人的影子，但她更快發現更顯眼的東西……（6）班的選手頭上戴著一頂彩色的爆炸頭！

彩色爆炸頭的選手把棒子和假發交給西瓜，西瓜便拿出一只很大的黑色遙控器，這時旁邊原本在看漫畫小說打混的同學們都被吸引挪到前面點的位置圍觀，然后就見到西瓜操控著頂著棒子的遙控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跑道上。

這是哪招啊！小玉被雷得不輕，一拐一拐地走到近點的位置看，（6）班下一棒選手手持平底鍋，非常認真地隨著遙控車到來開始助跑，接著神走位一蹲身撈起遙控車上的棒子，同時西瓜把頭上彩虹爆炸頭往平底鍋選手頭上一戴，平底鍋選手就以拋接荷包蛋的方式帶著棒子繼續跑下去。

小玉已經不知該說什么好了，原來你們練接棒是往這方向練啊！

這時（6）班選手已經落后了一圈，但圍觀的同學注意力全被吸引去，笑得東倒西歪，不斷期待下一棒是什么奇怪的東西。

小玉被平底鍋雷得暈頭轉向，以為再沒什么可以打擊她時，她就看到（6）班班長拿了一支掃帚，接著騎跨在掃帚上，腳在空中胡踩了兩下，還自行配音：“磁嗯～磁嗯～”接到棒后就往前跑，邊跑邊繼續配音：“篤篤篤篤……”

小玉遙望著天空，內心咆哮：蒼天啊！

仿佛為了呼應小玉的視線，一只風箏從她眼前飛過，她望回操場一看，骨頭一手抓著棒子一手拉著線，在跑道上放起風箏來，還因為跑不快，風箏掉了四五次。

“太搞笑啦。”小玉的朋友拉著她說，“他們是哪班的啊？太逗了！”

操場不知何時已擠滿圍觀的人，一邊大笑一邊討論。

此刻場上其他班級都跑完了，紛紛興奮地問剛才沒看到的情景，并加入圍觀的行列，而（6）班終于跑到最后一棒，星星戴上紅色的長假發，接過棒子自嗨地邊叫邊跑，突然，她在校長與外賓的觀眾席前停下腳步：“Music！”

自備音樂馬上播放出來，星星奮力甩動頭發，扭腰擺臀，跳起了甩發舞，跳到興奮處還撿起自家班旗大吼：“我要尖叫！”（6）班拉拉隊馬上發出尖叫，氣氛high了，沒多久配合鬼吼鬼叫的就不止（6）班拉拉隊了。

星星跳完，揮舞著班旗奔向終點，最后大吼一聲：“（6）班萬歲！”

隔日升旗，教官就訓人了，說運動項目的規則是什么就怎么做就好，要發揮創意應該發揮在正確的地方，看看他們除了得到最后一名還得到什么？

但想到當日的情景，底下的同學還是偷偷地笑著，而臺上教官依然訓著話，卻也有些按不住笑意。

來年的校運會，校方就加開了一項運動項目——化裝舞會大隊接力。

“如何，看到我們班給自己最后一次校運會留下的完美句號和傳奇了吧？”

小玉笑著，怎樣都想要損西瓜一句：“不錯耶，不愧是萬年最后一名。”

編輯/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