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烏黑的強迫癥

風為裳

跟朋友吃飯，一頓飯，她去了四五趟洗手間洗手。手上不小心沾了湯汁，或者手碰了一下桌子角，她都要急吼吼地跑到洗手間，好半天，手通紅地出來。我終于還是把話題轉到她的潔癖上。手的功能之一就是觸碰各種東西，不用，要一雙手干什么？她說：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就是忍不住。還有，有一次在紀錄片頻道看了一段，說我們人類從不孤單，因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生物存在……從那回起，我就不停地洗手，洗被子，擦地……

那天我們吃過飯，我給她講了我是如何對待烏黑烏黑的強迫癥的。

我有過與她很相似的經歷，只是沒她嚴重。

有一段時間，我總是會懷疑自己沒有鎖好門，一遍遍跑過去看。這是很典型的強迫癥癥狀。

還有一段，我得了名詞障礙癥，當然，這個病癥有沒有我不知道，是我自己給它取的。比如我跟人聊誰誰誰寫的一本書，這個作者就在嘴邊，我就是想不起來他的名字。當然，你可以說，這不是記憶力不好嗎？跟強迫癥有什么關系呢？關鍵在后面，想不起來也不是多大的事，問題是，我的內心就會無比糾結，一定要想出來，不想出來，就完全做不了別的事，那時網絡還沒像現在這么發達，不能立刻百度谷歌地幫我把那隱匿的名字從渾沌的記憶深處揪出來，于是便深受折磨，就在嘴邊，仿佛一張嘴它就可以飛出來，可是，它就是不能明晰地給我個答案。我便在烏黑烏黑的世界里沮喪，直到它突然靈光一現出現在的我腦海里，“哦，你看，原來是這個，我怎么會忘記？”

到此，這事才告一段落。

那時正青春年少，記憶力正好的時候，不知道怎么就常這樣卡殼兒。卡住的都是些名詞，我便自作主張，叫它們是名詞障礙癥。這種病癥平時還好，受折磨的不過是自己的腦子，想的時間要長些。最讓人瘋狂的是考試，那些你背了很多遍的題，尤其是填空題，你懂的，遇到它，它呲牙咧嘴沖你笑，你的心也是安定的，這題我會，小菜一碟，可寫好了自己的名字，再瞅那題時，清晰如許的答案不翼而飛。心里暗叫一聲糟糕，這答案越發頑皮得沒邊沒沿兒，躲到烏黑處不肯出來，或者，到考試結束的鈴聲一響，我這才醍醐灌頂一般猛然想起，或者翻了書，目光與那答案相遇，恨不得立時把它揪出來痛打一頓。

如果是一道題這樣尚可，如果是大面積的名詞障礙癥爆發，就請等著考砸吧！老師才不會相信你這套鬼扯呢，他會鐵齒銅牙地說：“還是記得不夠清楚，我就不信你背上一百遍，哪還用什么記憶，變成下意識，就寫出來了。”

哦！真的可以這樣嗎？

英語老師讓背課文，我背得磕磕巴巴，老師和同學皺著眉耐心聽完我背的那一段，我自己都不耐煩得想哭了。我想，我完了，就這樣，還有什么希望。可英語老師說：“給你次機會，明天你接著來背下面一段！”

你應該能想象我的沮喪。吃完晚飯，我關了小房間的門。咬了牙往下背，稍一打磕兒就從頭背起，從六點背到十點，不過是短短的一段課文，我背了四小時，我一張嘴，那些單詞就爭先恐后往外跑，我心滿意足地躺下睡覺。

第二天居然很早醒，又溫習了一遍，它們都在，沒有擅自跑掉的。英語課在下午，中午我又用了半小時復習。下課，我有些期待那節課了。

果然，我站起來，行云流水般把那段課文背了出來，或者說，是它們自己從我的嘴里跑出來的，完全沒用我思考，它變成了下意識。

那時，我明白了，只要咬下牙，這世界上沒有真正難的事。其實，你也可以放棄固執的念頭，不要相信什么名詞障礙癥之類自找的借口。

我的另一段經歷是，無論看什么書，只要翻了第一頁，我就必須一頁不落地從頭看到尾。而且必須做精讀。這就使我讀書很沒效率。一些不想看的書看到頭疼，一些想看的書卻又沒時間看。

我很愛讀《小說月報》，偶爾，那上面選的小說并不好看，晦澀，或者不知所云，我硬著頭皮往下讀，讀得頭疼欲裂。占用了時間不算，還影響健康呢！

那我為什么一定要強迫著自己讀這些東西呢？我不是為了工作的需要讀這些書的，只是為愛好，我大可以選擇我喜歡的東西來看，放棄不喜歡的。在不缺營養的前提下，一個孩子偏愛自己喜歡的食物，沒什么啊？

很多時候都是觀念，想通了，便豁然開朗。那天之后，翻開一本書，我會迅速地翻幾頁，做出判斷，如果是我喜歡的，便做精讀。如果寫得很一般，就快速瀏覽。有些寫得很濫的，不讀又有什么關系呢？

強迫癥是因為我們太過執念于一件事。放棄執念，放開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那天，我對那個朋友說，放開執念，咬緊牙關，你會發現這世界更多的東西，而不是你專注的那一點。

其實，我說的不僅僅是強迫癥，不僅僅是把我們逼到烏黑烏黑死胡同的那些事，而是我們的心靈。

如果你自己不努力掙脫那些束縛，沒有誰能幫你。真的，可以試試。很多時候，丟棄是另一種拾起。

編輯/姚 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