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露C
15歲以前,我從未穿過靴子。在這之前,我好像也沒注意過靴子。就這樣突如其來的一天,我開始發(fā)現(xiàn)很多女生的腳上都穿著漂亮的靴子,這會讓她們本來就筆直纖細的腿看起來更加好看。于是高一那年的新年,我便央求母親帶我到小鎮(zhèn)上的集市買了一雙白色的皮靴。
我并不是很喜歡這雙靴子,因為它的款式不新穎,看上去也很劣質(zhì)。我始終覺得小鎮(zhèn)上的商品比不上大城市里的,就像人一樣,我一直覺得來自鄉(xiāng)下的自己比不上周圍市里的同學(xué),他們看上去永遠那么外向,那么多才多藝,腦袋里裝的東西也很多。他們高談闊論著肯德基全家桶,我卻只是途徑過那里的大門,甚至連這個名字的縮寫是KFC還是在看了很多篇小說后得知的。他們在元旦晚會上頻頻施展才藝時,我只有羨慕的份,父母從未給我報過任何特長培訓(xùn)班,小時候的我更不知道什么是少年宮,所以我一無所長。在他們面前,我的自卑像支彈簧般時不時彈跳一下,讓我愈發(fā)地沉默到塵埃里去。
新學(xué)期開學(xué)后,我努力說服自己穿上了那雙靴子,寬松的校服褲腿把它隱藏得很好,若不仔細看,沒人知道我穿的是什么鞋。明明在穿自己的鞋卻穿出一種做賊的感覺,自習(xí)課上我如坐針氈始終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看。我因為不自在而總是不由往里縮的雙腳最終還是被同桌彎身撿掉到地上的筆時注意到了。
“哇噻,你今天穿了一雙靴子啊。”他的嗓音一直都很亮,這樣不經(jīng)意一喊,竟讓周圍的同學(xué)都看向我。我的臉?biāo)查g變得很紅,訕笑著點了點頭,然后我用余光打量著周圍的人,努力在他們眼中尋找著一絲絲異樣的目光,最終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雙腳變得更加不自然了。
放學(xué)后,我還是迫不及待地跑回宿舍要把這雙靴子脫掉。坐在床鋪上,我使勁地拉著靴子上的拉鏈,沒想到一下用力過猛,拉鏈竟然被我拉壞了。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覺得可惜,而是長長地松了口氣,就像剛甩掉一個沉重的包袱,頓時很輕松。
可是我對靴子的渴望并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淺嘗輒止,我告訴自己一定要買一雙很獨特的靴子。于是那天我和一名高中同學(xué)兼好友便一起去了這座城市最繁華的購物中心。滿目琳瑯的鞋啊,看得我眼花繚亂。我們走馬觀花般觀看著一家又一家鞋店,因不是穿靴子的季節(jié),每家店只能看到一兩雙上季的剩款。
“你不是一直都想買靴子嗎?”朋友突然指著一雙懸掛在店家半空的黑色皮靴,靴筒細長還有十幾厘米的跟。
我不知道朋友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這雙靴子應(yīng)該是那種腿極瘦的人才可以穿得進去,再加上十幾厘米的跟明顯不符合學(xué)生打扮啊。我剛想告訴朋友,這鞋不適合我。店家的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傳來了:“就她?她穿得進去嗎?”說完眼神還在我身上上下掃描了一遍。
這件事碰觸到了我那根敏感的神經(jīng),我沒有反駁而是迅速逃離了那里。可朋友指給我靴子時的動作和店家陰陽怪氣的話一直印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自此高中生涯結(jié)束前再沒買過一雙靴子。
直到到了大一,我才重新鼓足勇氣買了一雙。
“我最喜歡女生穿靴子了,很漂亮。”同桌看到我穿了一雙靴子笑著對我說,我也第一次因為靴子而開心地笑了。可旁邊一男生突然接過話茬說:“就你那雙腿還敢穿靴子,可丑了!”我剛才的好心情被一掃而光,接著便又是無盡的自卑,總覺得自己的腿好像生得有些畸形。
我也一直想買一頂帽子,因為打我記事起,我就從未擁有過一頂帽子。我對帽子的渴望不比對靴子的渴望少多少。可偏偏我買帽子的時候也遇到了一些小插曲。
讓我鼓足勇氣買頂帽子的原因是那個冬季出奇的冷,我和朋友在逛夜市時碰巧遇到很多賣帽子的,我就順便買了一頂桃紅色的針織帽子戴在了頭上繼續(xù)逛街。朋友想買條圍巾,當(dāng)我們再下一個攤位駐足時,攤主突然很大聲略帶些鄙夷地說:“你那帽子真大,后面空蕩蕩的,很難看。”可我買這頂帽子的時候明明問了朋友我戴著怎樣,她的答案是好看。現(xiàn)在這個攤主卻惡語相擊,讓我的心情立馬變得和這個冬季一樣冰涼。而我內(nèi)心的小蟲子又開始蠕動,讓我不知道應(yīng)該相信朋友還是這個攤主。回家后,我把帽子鎖進了箱子。
當(dāng)然,參加工作后的我買過很多雙靴子,也戴過很多頂帽子了。我并未發(fā)現(xiàn)這些衣物在我身上有什么不妥。相反,我一直覺得很漂亮。
我經(jīng)歷的類似于靴子和帽子這樣的事還很多,這些事都讓我覺得莫名其妙地就發(fā)生了。如果我不是一個敏感自卑的女孩,也許遇到這些事,我會淡然一笑,可是沒有如果。我至今都忘不掉那時那些陌生的人對我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對我的傷害,也至今忘不掉那時周圍的人不經(jīng)大腦就脫口而出的話對我的傷害。這些人都沒有學(xué)會如何尊重他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變得成熟自信了些許,早沒了高中時的那種自卑,可依舊就對不懂得尊重人的人很排斥。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