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星空

誰在秋千

蘇小染看著遠處的燈塔，那暖黃色的燈光在夜幕上映出奇異的光彩。每天，在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角度，尋找熟悉的光，小染又在看著那遠處的風景發呆了。

日日逼近的考試把大家都困在這里，每天埋頭苦讀，帶著熬夜之后的黑眼圈，努力地想離夢想再近一點。只有小染，每晚在自習的間隙，孤零零地站在陽臺。老師只是看著她，從來都不責怪，還勸慰她壓力別太大。這就是優等生的特權。

名字總是在排行榜的第一排，家境優越，乖巧懂事，這是小染在這所重點中學里的標簽。因此，她會在所有人爭分奪秒的考試前夕，依舊不緊不慢地走在校園的每個角落。她喜歡學校后山新種的果林，還有對面綠油油的麥田，時而飛舞的蝴蝶，安靜的回廊。

她有時只帶幾本與課業無關的書，在走廊坐整整一個小時，度過課外活動的時光?？粗蠹掖颐Φ卮┧笤诮虒W樓之間，老師的辦公室也是人滿為患，小染卻依然自得其樂。她是知足的女孩，不愿把時間都放在重復的習題上。還好，也沒有人會勉強。

打破寧靜的是一次偶爾的交談。

那一天陽臺不只屬于小染，離她不遠的地方，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身后的林雨軒，一個仍掙扎在重點線邊緣的中間生。貌似，該是剛剛結束的英語考試讓他如此沮喪，才選擇來到陽臺透氣。他走近小染，只是問了關于英語的學習方法。林雨軒本來也是很優秀的，偏科卻成了致命的弱點。小染禮貌性地安慰了幾句，兩人便陷入沉默，一起看著遠方的燈光發呆。然后鈴響，回到教室，恢復到一片死寂。

從那次不經意的交流后，小染便時不時幫幫雨軒，把常用的英語資料推薦給他，面對他的問題也不厭其煩地重復講解。小染只是被那天陽臺上落寞的身影刺痛了而已。小染不愛跟大家相處，是因為她不喜歡這種生活節奏，還有考試主宰命運的模式?？墒?，發現自己沒辦法改變的時候，小染選擇了伸出援助之手，而身邊不夠優秀的男生雨軒便成了獲益者。

兩人常常討論英語，偶爾也一起占據陽臺，看著燦爛的星空，一起幻想未來。雨軒說：“我想去旅行，考試一結束就去，還想去自己理想的大學，讀金融學。”小染微笑地表示認可，可惜沒有人會懂得自己，其實她只想去一所普通的大學，想去中文系，想擺脫數字公式圍繞的生活……

沒有人留意，只是那個時期，老師敏感得不可理喻，旁敲側擊，好像在努力拯救兩個即將泥足深陷的靈魂。小染覺得，清者自清，沒放在心上，一如既往地幫著林雨軒?？墒?，一場空前的矛盾在沉默之中慢慢積蓄，后來變得不可收拾。

蘇小染在考試前夕突然請假一周，拒絕再來學校。這一爆炸性的新聞在校園里，蔓延開來，各種猜測不絕于耳，無疑是身體不適，或者家庭變故，諸如此類。

林雨軒如坐針氈，看著前排空空的座位，眼神里都是擔心和焦灼。

想到昨晚與老師的針鋒相對，小染嘴角反而有了笑容，這才是真正的小染，勇敢，乖戾，還有一點壞脾氣。媽媽在門外絮叨了一個上午，勸她回到學校，女兒的心思她懂得，只是關鍵時期，容不得任性。老師昨天深夜電話來訪，口口聲聲稱：“小染是被帶壞了，您一定好好勸勸她，要她跟一些人保持距離，千萬別辜負了我們的期待！”沒有責備，只有擔心，小染的優秀早已讓所有人無條件地遷就維護，即使犧牲別人的前途。

病假只持續了3天，小染回到了熟悉的教室，只不過雨軒此時坐在了距離她最遠的拐角?？吹竭@樣的情形，憤怒讓她失去了理智。于是，在辦公室里，劍拔弩張的小染面對坦然自若的老師，形成了奇怪的風景。后來小染離開了，耳邊依然回響著那些話：“是林雨軒主動要求調換座位的，我只是考慮學生的建議?！毙∪居X得，她錯看了他，原來也是畏畏縮縮，毫無勇氣，簡直浪費了那晚的仗義執言。

雖然什么都沒發生，可這兩個本來就有差距的人，距離因此變得更遠了。

后來小染報了中文系，即使出人意料，卻因為是名校，也就順理成章得到了所有的認可。雨軒選了一所普通的大學，跟小染在同一個城市，可惜錄取的不是金融系。

畢業聚會，小染缺席了。半夜時分，她收到了一條短信：“小染，謝謝你幫過我，可是老師覺得我會影響你，即使我們之間什么也沒有發生。其實老師也沒錯，本來優等生就是學校最倚重的籌碼，而我即使再努力，也仍舊離你的世界很遠?，F在我在去青海的火車上，我說過，考試一結束，我就會去旅行，現在我出發了，我要去看最純凈的天，最美麗的湖，然后找到真正勇敢的自己。你，我喜歡過，羨慕過，恨過，怨過，現在只剩遺忘了，愿你在以后的歲月里仍如這般美好！”

小染抬頭看了看熟悉的星空，一切如舊。

沒有人看到小染眼角的淚水，她默默地關了手機，打開日記本。她寫道：“我努力地想靠近，可是優等生與普通生的身份就注定是不可跨越的距離。青春里唯一感動的溫暖，是那天孤獨的我在陽臺，看到一樣孤獨的你。那不是青春萌動的感情，是彼此信賴的溫暖。我從來沒想，優等生的悲哀是不自覺地用所謂的特權，無意中傷害到那些想靠近的人。如果我們所得到的庇佑是我們用彌足珍貴的友情與溫暖換來的，如果可以，我拒絕交換?！?/p>

黑夜里的小染在心里發誓，大學要做個普普通通的學生，不被保護，但也不會孤單！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