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榮：企業家中的金融家

邵夢

謙遜與憨厚，是安徽金牛控股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吳道榮給人最深的印象。

目前，金牛控股集團是安徽省金融與類金融投資種類最多、管理資產規模最大的民企之一——“是‘之一，不是‘第一”，吳道榮笑著強調說，“第一是新安金融控股集團，規模上我們不如它”。

金牛控股集團目前業務幾乎涵蓋了包括融資擔保、典當、小貸、融資租賃、公募基金、私募基金、房地產基金、銀行、證券、房地產投資、資產管理、融資服務等所有的泛金融業務。而吳道榮本人也在金融專業領域潛心鉆研和實踐了數十載之久，對于民營金融的現狀與發展，他有自己的獨特見解。“我是在用頭腦和專業知識在賺錢”，5月13日，在接受《徽商》雜志記者采訪時，吳道榮如是說。

從早年在中國股市里的縱橫叱咤，到創辦安徽省金融與類金融投資種類最多的民營金融企業，再到因金融拓荒和創新而被推舉為第二屆徽商奧斯卡十大徽商領袖之一：從時刻以“俯首甘為孺子牛”為準則的長江商學院安徽校友會執行會長到熱心公益事業的安徽光彩事業促進會副會長；從安徽省工商聯（總商會）副會長、中國工商業聯合會執委到安徽省政協委員，這多重的身份中，我們看到的吳道榮不僅僅是謙遜與憨厚，更是創新與學習。

他自稱“膽子小”，卻又時刻想著做得更大；他通常是個“不愛說話的人”，可一旦與人交流起來，卻定要將之說得心服口服；當解釋機會成本和價值投資時，一串串數字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令人驚嘆這副頭腦是一臺精密的計算機，他卻轉而說，“我還有許多欠缺，要通過不斷地學習改善之……”

締造泛金融王國

2002年吳道榮從深圳回到合肥，與安糧進出口集團公司合資成立安糧融資擔保有限公司。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吳道榮已經打造了包括融資擔保、典當、小貸、融資租賃、公募基金、私募基金、房地產基金、銀行、證券、房地產投資、資產管理、融資服務等全方位業務的泛金融王國。對于民營金融的現狀與發展，他也有自己的獨特見解。在他看來，做金融不僅是他的事業，更足他的愛好，“只有將這二者合一，才能身心愉悅。哪怕事業再忙再累，也沒關系”。

在吳道榮看來，產業如果不和金融結合，就不能做強做大。

他向記者提供的一組數據顯示，截止到2012年底，安徽省全省小額貸款公司總數量為454家，注冊資本金為307.52億元，全年累計發放貸款736.89億元，貸款余額333.94億元；全省典當公司總數量為234家，總注冊資本金70.76億元，全年累計發放當金173.41億元，典當余額80.76億元。全省融資性擔保公司近400家，全年累計擔保額近1000億元。全省有80%的小貸、典當為民營公司，每年的貸款新增速度均高于銀行貸款的增速。

“民營金融對全省的經濟發展貢獻很大”，吳道榮總結說，“為實體經濟及時輸血，保證了實體經濟的存續發展”，近2年來，民營金融通過小貸、典當扶持的客戶數量近萬家，累計發放貸款、當金為1800億元。如果加上擔保、融資租賃和基金等，其民營金融給實體企業的扶持資金占銀行貸款規模的10%左右。

然而，在吳道榮看來，全省民營金融的發展仍然存在著幾大短板，亟待解決，“經營單一化，沒有形成規模化和集聚化效應；社會認可度不高，通常片面地將小貸、典當等類金融機構與高利貸相掛鉤，扭曲了公眾對民營類金融機構的理解；政府方面，在稅收優惠、融資渠道等方面的支持力度不夠大；同時，國氽爭相進入類金融領域，分食民間金融的市場份額，從而也對民營金融的發展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這些都是我省民營金融發展不太完善的地方”。

針對以上問題要如何解決，吳道榮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議。他認為，在民營金融發展的大環境下，做金融一定要學會創新，要有走在前面的意識。

“比如融資擔保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十多年前就曾率先注冊成立了融資擔保公司的吳道榮說，這是一項頗為膽大創新的舉措。當時，他很是看中融資擔保這樣一個資金運作平臺，“這是一筆巨大的無形資產，靠的是信用賺錢，我將信用看得比生命還重要”。

然而，在吳道榮看來，融資擔保也面臨著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的局面。

“十年前的2個億可以投資其他行業，每年可以賺20%，另外還可以靠信用賺上2千萬的擔保費。而如今根據規定，注冊資本80%要存在賬上，只有20%能用于長期投資。資金不能流通，因此現在做擔保的意義不能與十年前相比，除了支持實體經濟的發展外，自己的利潤率不高。”

“在當前國際國內形勢下，大力促進民營金融發展不僅十分重要，而且非常緊迫。要做到這一點，我們應該著眼于與大型金融機構展開錯位競爭，大力促進民營資本對金融業的資本準入、機構準入；規范合理地發展民營金融機構；并需要形成規模化和服務多元化。在增值服務上下功夫。”

目前，吳道榮正在朝著這個方向規劃他的企業，“金融控股、混業經營、泛金融業務是我未來發展的方向，要有金融一條龍的融資服務及多元化的增值服務”。

他說，資產管理將繼續作為企業的主要板塊來運營，他用“有意思”來形容這種“管理別人錢財”的工作。“目前國際上的大型投行，包括巴菲特在內，都是在做這個，未來資產管理的市場很大，有數萬億的發展空間。”

吳道榮透露，金牛控股已和安徽民營金融巨頭新安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聯合發起成立了新安金牛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主要運作房地產基金這一塊，三年內的目標是管理百億元的房地產基金規模”。

此外，金牛控股還將重點打造融資服務、財務顧問的業務。“這項業務未來的發展空間相當大”。目前國際上的許多證券公司，包括高盛、摩根等五大投行公司也都在做此業務。“這是依賴自己的專業和信用在賺錢，在每一次方案里都會迸發出許多新的思想火花和創新，研究它非常有意思”，他還開玩笑說，當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別人似懂非懂時，頗有滿足感，“就像華爾街做的那些，誰懂呢”。

“傳統金融業務還是要做的”，吳道榮計劃將一家小貸公司和兩家典當公司打包在香港上市，“預計2015年將上香港主板，市值在20億人民幣左右”。

能夠在資本市場玩得動、玩得轉的人，必定是有一定魄力和膽量的人。然而，吳道榮卻用“膽子比較小”來形容自己。

“目前集團的發展速度相對慢了一點”，吳道榮說，這是因為他將負債比例控制在一定范圍，“資產負債率也就在30%左右，只有市場平均水平的一半”。

除此之外，金融杠桿也放得很低，“小貸的杠桿不到50%，融資擔保不到5倍”，吳道榮解釋說，“一是由于貸款受到限制，二則也沒有必要，我們自己的錢加上向銀行的部分貸款就足夠了。包括房地產投資貸款在內，每年的負債規模也就十來個億，我們連過橋資金都不使用”。

據他介紹，企業目前簽約的管理資產基金規模有70億，但投出去的也只在10多個億，“這并不算多，我們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吳道榮用自己的穩健和謹慎控制著風險。

關于這一點，吳道榮坦言，“不能完全靠經驗”，他控制風險的標準依據的是客戶的還款能力和抵押物，“綜合了解人品這一點也很重要”。

吳道榮也將他作為金融家的理念帶入到他的地產項目中去，在這方面，他表現出了與慣常的地產商所不同的一面。他認為，房地產也屬于泛金融的范疇。

“我主要做的是投資類型的房地產，只算好投資，選擇好合作伙伴，一般不運作和管理具體房地產項目”。他堅持保持快速現金流的理念，“這是一種創新，在業內，是很少的”。

他認為，這是金融界的人做地產所不同的地方。比之固定資產，他更偏愛現金流。吳道榮要求他的地產項目周期要盡量短，“30萬平米的小盤子，3年內必須全部結束，變成現金”。不僅在地產業務上，他把這種快速現金流理論也運用在了整個企業的發展規劃上，“集團旗下所有的下屬公司，他們每年的利潤增幅要達到20%以上，三四年要翻一番”。

2003年，9萬余平米的安徽國際商務中心在合肥黃金地段破土開工，隨后被世界知名企業臺灣百腦匯慧眼相中；2005年在全國房地產處于寒冬之時，三里庵旺城大廈的開盤亮相打了一場漂亮的破冰之仗，合肥、巢湖、六安、當涂四地的恒生·陽光城、安徽國際金融中心、CBD中央廣場……一張張頗具影響力的城市名片鱗次櫛比地碼在這十年光陰里，無一不證明了吳道榮獨到精銳的投資眼光。

目前集團有一個馬鞍山秀山新區一級土地開發的地產項目。這是金牛控股集團旗下地產公司在2010年與安糧集團合作并聯合馬鞍山秀山新區建設管理委員會共同打造的項目，對該區約18.55平方公里土地進行投資建設，“在三年內將累計投資35億，再造一個馬鞍山新城”。

依靠專業積累財富

每個財富故事的終點都是同樣的成功，但通往財富的道路卻各有各的不同。“我從來沒有暴利的階段，只是靠頭腦和專業知識在賺錢”，吳道榮這樣總結自己。

時間倒退回1985年，吳道榮從安徽財經大學會計專業畢業之后，被分配到安徽省審計廳。就這樣，機關工作如水般平淡地淌過了三年。

直到1988年，吳道榮下海了，去了南方改革開放的城市深圳。那是一個資本意識正在中國大地上慢慢覺醒的年代，甚至有“擺個小攤，勝過縣官；喇叭一響，不做省長”的民諺廣為流傳；那一年，連“體操王子”李寧都選擇放棄了進大學當教練、當官的機會，南下走進了健力寶集團。

“1988年底，我應聘到了深圳對外貿易集團審計部，吳道榮回憶說，當時有1000人報名，而最終只錄取了10個人。這百里挑一的概率即便是在現在看來，也屬于競爭激烈。而吳道榮只用了四本書，就恰好抓到了這個一躍龍門的機會。”

原來，當吳道榮還是安徽省審計廳某科室里一個小科員的時候，他便利用起了業余時間來勤奮鉆研專業。三年間，他不僅在全國期刊雜志上發表了近三十篇學術論文，還跟著領導，大學老師撰寫了四本審計專業書。南下深圳時，他將這四本書和三十篇學術論文扛到了深圳對外貿易集團（大型國企）的應聘現場，“招聘人員可能是看在我這厚厚四本書和論文的份上，把我招進去了”，說到此處，吳道榮的臉上又掛起了他憨厚的招牌笑容。

到了深圳，審計工作對會計專業出身并有三年工作經驗的吳道榮來說是如魚得水。不久之后，也是機緣巧合，吳道榮生平第一次接觸到了股票市場。

“當時我對金融比較感興趣，于是到深圳以后，我報了深圳大學的金融班，想系統地學習學習。當時我們班的老師是著名經濟學家厲以寧的一個學生，他鼓勵我們去買股票”。要知道彼時，深發展和萬科剛剛在深圳上市交易不久，基本處于“養在深閨人未識”的狀態；而在普通百姓中，敢于試水股票的人幾乎沒有。

吳道榮說，其實當時的自己也并不懂股票，然而，從在安徽省審計廳工作時每月70元的工資到深圳對外貿易集團發給他每月2000元的薪水，這突飛猛漲的工資水平令吳道榮得到了十分寬裕的理財空間。“每個月除了45塊的飯錢之外，工資根本用不掉，于是就跟著金融班的老師買股票”。

“我當時買的深發展股票兩年就有一兩百倍的漲幅，一個月的工資兩年內就能賺40萬，很快就賺到了幾百萬元”，吳道榮開玩笑說，“大家還在講萬元戶的時候，我已經是百萬富翁啦。”

因為股票，吳道榮的原始資本開始迅速累積；也因為股票，他戲劇性地走進了萬科；更因為股票，他后來又毅然決定離開萬科。

吳道榮當時買了萬科的股票，有一次他去參加萬科的股東大會，開會時竟無一小股東發言講話，吳道榮瞅準機會，于是上臺對股市侃侃而談，“王石聽了我的講話，覺得我還蠻懂股票及股份制經濟的，就問我愿不愿意去萬科”，就這樣，在吳道榮來到深圳的第三年，就被挖進了萬科。

彼時的王石求賢若渴，吳道榮一上任便深受器重，被安排為審計部總經理。然而，吳道榮沒有想到的是，萬科的工作量特別大，每個周一的中午甚至要捧著盒飯開辦公例會。

相比之下，此前外貿公司的工作相對清閑。吳道榮回憶起那段日子時說道，他沒事時騎自行車跑證券交易所是常有的事，“一開始我的老板還批評我不務正業去買股票，后來看我賺得還不錯，也吩咐我說，‘小吳啊，也順便幫我買點，這在萬科可不行”。萬科的工作令吳道榮能夠自主支配的時間大大縮短，直到對他炒股造成影響，令他萌生了去意。但在萬科的這段工作時間，吳道榮學到了很多管理企業的方法，對日后的創業很有幫助。

在證券市場一待數年，一路順風順水的吳道榮似乎在此間找到了興趣和感覺。從那時起，他開始崇尚巴菲特的價值投資理念。在他看來，任何一項投資都存在一個機會成本的問題，只有通過合理測算，才能決策出這些投資究竟適不適合繼續下去。

比如，90年代中期，他系統分析了二級市場和職工股這兩項投資，從中看到了職工股的成長性價值。“投資二級市場一年可以賺30%到40%；而職工股成本低廉，一年漲一倍，三年上市后還會有2～3倍的漲幅。這樣一對比，我會拋掉二級市場的全部股票，投資職工股”，吳道榮說，事實證明了投資職工股是沒有風險而利潤巨大。

善于學習終生學習

“善于學習和終生學習是優秀企業家必備的品格與核心競爭力之一”，吳道榮將自己定義為一個終生愛學習的人。如今他已從長江商學院EMBA班畢業四年之久，他是上海交通大學全球金融工商管理博士學位的在讀生，今年夏天他還將入學北京大學后EMBA班學習道與術，他正在積極報名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EMBA……在吳道榮看來，作為一名“金融企業家”，不僅要有創新以及善于利用一切資源和機遇的意識，更要學無止息。

他說，這也是他曾經念過的長江商學院的校訓之一。學習，讓他掌握了深度的金融專業理論，他自信于他的專業理論與實際運用水準在全國的企業家中也能稱得上是“有水準的”；學習，讓他發掘了自己身上更多的不足，并通過更多的學習去彌補和完善自我。而更為重要的是，學習是為了有更大的胸懷和格局，能更好地與人交流，能融入更大更廣的社會。

吳道榮認為自己情商不高，并用“不愛說話”來形容自己，然而這個通常在公眾場合下會保持沉默的人，竟是十分看重“交流”二字。

“創新和機會能夠通過交流得來，在談話這種生產關系中將獲得的信息轉化為生產力，這是我的一個特點”，吳道榮認為，如今的全國金融市場發展迅速，瞬息萬變。基金、證券、信托等金融機構不斷設計和推出新產品，“如果不跟他們交流，這些信息從哪里來呢”，他說，這些業務的拓展同樣也需要有資源并懂得的人，這是一種雙向選擇和雙贏。

交流，當然要有的放矢。正是通過交流，吳道榮找到了許多同類型的合作對象，“在經濟領域，我認為自己還是有思想的人”，有一次，他與某信托公司的董事長聊天，他在金融專業上厚積薄發的力量再一次爆發，把這個董事長聊得心服口服，“后來他搞公募基金、私募基金的很多產品，都是來找我合作的”。

對于惺惺惜惺惺的人，吳道榮很是樂意與之交流。他覺得金融界于他來說沒有競爭對手的概念，“大家都是合作對象的關系”。至于“長江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拍死在沙灘上”的顧慮，他亦是不懼，而是將自己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當別的企業家有來與我討論金融方面的問題時，我可以連續說上好幾個小時，一直耐心地說到別人明白為止”。

“多交流才能有成長，才能有創新”，身兼長江商學院安徽校友會執行會長的吳道榮對于這一點深有感觸。“長江商學院的知識在課本上的并不比別的學校多，而是在交流上。這種人際關系產出的效益是不可小覷的”。

“讀長江商學院的受益頗多，不僅是知識的提升，在業務上也為企業建立了一個大的平臺”。他甚至說道，安徽的民營企業家未來如果報讀長江商學院，融入到這個交流圈子，對企業的自身發展會有很大好處的。

熱心公益 回饋社會

“企業家的責任有二，一是經營好自己的企業，二是要用心做好慈善事業、承擔社會責任”，吳道榮說，長江商學院的校訓除了“終生學習”之外，還有一條“明道擔當”。目前，他正在這條路上行走著……

金牛控股集團已率先獨資成立了安徽金牛公益基金會，旨在從事“安老、扶幼、助學、濟困”為準則的公益慈善事務。據不完全統計，到目前為止，吳道榮已向社會捐贈50余次、累計捐款約1500萬元。

“我賺的每分錢都來自于社會、朋友的幫助和家庭的支持，我會用最大的感恩之心回饋之”，吳道榮說，做慈善事業，他還有更大的心愿，“希望能夠號召更多的企業家用心參與公益慈善，共同履行我們的社會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