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會跑嗎？

劉以棟

在美國的東西海岸大城市如紐約、舊金山和洛杉磯，你會看到許多高樓大廈。而內陸地區高樓大廈則很少。如果在美國內陸地區開車旅行，你只能在市中心，見到寥寥無幾的幾幢高樓。在那幾棟高樓里面，可能至少就有一兩幢樓是當地的銀行總部或者外州大銀行的當地分行辦事處。即使這些高樓大廈可能是銀行租來的，銀行也會在樓上掛上很大的公司標志和銀行名字。人都喜歡虛榮，而虛榮對銀行的生存至關重要。

銀行是做錢的生意。儲戶把錢存銀行，然后銀行把錢借出去。銀行賺的是貸款利率和存款利率之間的利率差，這跟菜販子沒有本質區別。

只不過，菜販子一般是現金交易，現金買進，再現金賣出。如果菜爛在手里，菜販子自己倒霉賠錢。而在銀行的貸款里面，90%以上的錢是儲戶的存款，銀行的主人（股票持有人或者私有銀行的股東）的錢10%都不到。在2008年經濟危機以前，許多銀行的自主資金只有3%到5%左右。而如果銀行出現問題，受損失的可能包括銀行的主人，儲戶和普通的納稅人。

銀行吸收存款，一般都是短期存款，期限一個月到兩年不等。銀行借出去的貸款，一般五年到三十年不等。這里就有個時間差問題。借出去的錢很久才可以歸還，而儲戶的錢，隨時可能被取走。在正常情況下，這不是問題，張三把錢取走，李四把錢存進來，銀行手頭只要保留一定數目的流動資金，就足夠可以應付這種存款和貸款之間的時間差問題。但是，如果銀行貸出去的錢有一部分收不回來，或者銀行的大客戶財務出現問題，銀行的自主資金就會損失殆盡，這時銀行就會面臨破產的威脅。銀行的儲戶，即銀行的債權人，一旦擔心銀行的資金出現問題，就會去取錢，造成銀行擠兌風，英文叫跑銀行或者銀行跑（A Bank Run or A Run On the Bank）。

美國的銀行系統有一整套規范來避免銀行擠兌風的發生，其中最主要的是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FDIC）制度。你到美國的任何一家銀行，都會看到FDIC的標牌。銀行員工會告訴你，你的錢在他們的銀行萬無一失，因為銀行后面還有聯邦存款公司的保證。聯邦存款保險公司保險金額為十萬美元。2008年金融危機時，政府把保額提高到25萬美元。如果你跟老婆孩子合開幾個賬戶，那么保額可以達到四五十萬美金。為了保險起見的話，你也可以在不同的銀行開賬戶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因為美國聯邦政府要為銀行儲戶提供保險，所以政府就會對銀行實行監管。美國對大銀行的監管主要通過貨幣監理署辦公室（OCC）和美聯儲來完成。對小銀行的監管則由儲蓄監督辦公室（Office of Thrift Supervision，OTS）來完成。

一般來講，錢存在美國銀行的風險比較小。即使你的存款超過政府規定的十萬保險額度，政府也盡可能不讓儲戶承擔損失。美國加州的迪姜銀行（IndyMac，現在叫一西銀行，OneWest Bank）破產時，美國聯邦政府寧愿與銀行買家共同承擔損失，也要保證儲戶的錢不受任何損失。美國的華盛頓互惠銀行（Washington Mutual，集團公司）關閉時，美國儲蓄監督辦公室把集團公司拆分，把其中的銀行部分以19億美元的低價賣給摩根大通銀行。華盛頓互惠銀行倒閉以前是美國第六大銀行，總資產在破產前達到3279億美元。在銀行被關閉前的九天里，儲戶取走167億美元，所以儲蓄監督辦公室把其關閉。華盛頓互惠銀行被關閉以后，所有儲戶的存款改由大通銀行支付，所以儲戶絲毫沒有受損失。

但是，雖然錢存美國銀行不容易遭受損失，但不代表錢存別的銀行也不會遭受損失。最明顯的例子是之前發生在塞浦路斯銀行的事情。塞浦路斯是歐盟小國。金融危機以來，其經濟惡化，入不敷出，向歐盟申請援助（主要是德國）。歐盟為了給這些不負責任的小國點顏色看看，就逼迫塞浦路斯政府向銀行的儲戶存款動腦筋。結果塞浦路斯政府就出臺了新規定，要求存款額在10萬歐元以下的客戶，繳納6.75%的儲蓄稅。資產超過10萬歐元的部分，則需繳納9.9%的儲蓄稅。你一百歐元存銀行，現在只能取回93.25歐元回來，應該是跑銀行的現代版。

可以說，塞浦路斯銀行收儲蓄稅的事，在美國基本不會發生，但美國的銀行和政府會以類似的方式剝削儲戶，那就是低利率。現在美國政府官方公布的通貨嘭脹率為每年1.5%，美國實際通貨膨脹率會遠高于此數。但是各種主流媒體都說美國沒有通貨膨脹，要擔心的是通貨緊縮。其結果就是儲戶在銀行的存款基本是零利率。這樣的低利率政策，其本質就是用儲戶的錢來補貼欠債的人。物價上漲，所以欠債人的債務負擔減輕；存款利率太低，錢存銀行基本就是在慢慢丟錢，這跟收儲蓄稅沒有什么兩樣。

未來的投資方向，要兼顧投資回報和政府收取財產稅的威脅。在美國投資，購買美國農場和房地產可能是個比較可行的選項。美國的農作物生產關系到美國的國計民生，政府不敢冒然加稅。在美國許多地方，房地產價格還沒有反彈回來，還有上升空間。房地產稅牽涉到千家萬戶，所以政收收取財產稅的幅度不會很大，否則可能會引起民眾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