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門》翻譯比較

藍春敏

【摘要】《羅生門》是芥川龍之介的代表作，在我國有眾多譯本，本文以林少華先生、樓適夷先生和文潔若先生的譯本為中心，選取一些具體例子，從詞的形象性、翻譯的簡潔性、準確性、句式的靈活處理等四個方面進行比較。

【關鍵詞】《羅生門》；形象性；簡潔性；準確性；句式

首先，從詞的翻譯的形象性來看。原文第二段中“広い門”林老師翻譯的是“空曠”，樓先生翻譯的是“寬廣”，文先生翻譯的是“寬闊”，相比較之下，還是林老師翻譯的形象，“空曠”比“寬闊”和“寬廣”更具立體感，讓人隱隱約約感覺到了某種荒涼，與下文對京都蕭條的描寫相呼應。而從另兩個詞中體會不到這種妙處。原文“蟋蟀が一匹とまつてるる”，對這句的動詞“まつてるる”林老師翻譯為“伏在”，樓先生翻為“蹲著”，文先生翻為“落著”，比較之后，覺得林老師的“伏在”更勝一籌。蟋蟀是趴在圓柱上的，應該是縱向豎立的，“蹲著”有在平面上的感覺，而且“蹲”這個詞賦予了蟋蟀人的動作，看似形象，實際沒有表達出蟋蟀的輕盈，而“伏在”剛好生動的表達出了蟋蟀的狀態，用的非常新穎，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落在”相對沒有“伏在”新穎，有些落入俗套之感。原文“幅の広い梯子の中段に、一人の男が、貓のやうに身をちぢめて”，這句當中的“一人の男”這個詞看起來很簡單，誰都會翻，可是比較一下三位大家的翻譯，還是能體會出不同。林老師翻譯成“一個漢子”，樓先生直接翻譯成“一個人”，文先生翻譯成“有個男人”，單說字面意思，樓先生沒翻出這個人是男性，有漏譯之嫌，文先生翻譯的字面意思倒沒錯，但是我認為還是“漢子”翻譯得好，與下文仆役的兇相相呼應，一個漢子本該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最后卻也不得不為生活所迫，暴露出人性的陰暗。“漢子”一詞能更好的反襯出這種反差，而“男人”一詞太過平淡，不能很好的表現這種反差效果。原文“幸い門の上の樓へ上がる、幅の広い、これも丹を塗つた梯子が眼についた”中的“眼についた”林老師翻譯成“閃入眼簾”，樓先生翻譯成“發現了”，文先生翻譯成“映入眼簾”，這一段講的是仆役想找一個既遮風擋雨又避人眼目的地方，在走投無路之際，忽然看到了通往門樓的朱色樓梯，對仆役而言，看到樓梯的瞬間，心里肯定會為之一振，終于有地方過夜了。林老師的“閃入”有一種瞬間情形為之一變的感覺，“映入”在時間上稍顯拖沓，“發現”則完全表現不出仆役看到樓梯這個救星時的心里震動。總之，在對單個詞的翻譯上，樓先生和文先生處理的明顯沒有林老師處理的好。上課的時候，就能明顯感覺到林老師對待翻譯的認真謹慎態度，對每個詞都細細斟酌，仔細品味，直到選出最合適，最形象生動的譯法。

第二，我想從翻譯的簡潔性方面進行比較。原文“或る日の暮方の事である。一人の下人が、羅生門の下で雨やみをまつてるた”，這是《羅生門》的開篇，開篇翻譯的好，能很好的吸引讀者繼續讀下去。林老師對這段的翻譯是“薄暮時分。羅生門下。一個仆人正在避雨。”樓先生翻譯的是“某日傍晚，有一家將，在羅生門下避雨。”文先生翻譯的是“話說一天黃昏時分，有個仆役在羅生門下等待雨住。”相比較之下，文先生的翻譯太拖沓，沒有節奏感，林老師和樓先生的譯文都很簡潔，尤其林老師將“或る日”省略（這個是不言自明的，可以省掉），將“羅生門の下で”的翻譯提前，使譯文更加具有節奏感，讀起來瑯瑯上口。

第三，我想從翻譯的準確性方面進行比較。原文“その荒れ果てたのをよい事にして狐貍が棲む。盜人が棲む”，林老師的翻譯是“樂的狐貍來棲，盜賊入住”，樓先生“便有狐貍和強盜來乘機做窩”，文先生譯為“于是墻倒眾人推，狐貍住進來了，盜賊住進來了”，原文中的“をよい事にして”，只有林老師巧妙而準確的譯了出來，樓先生譯文中的“乘機”大概是想表達“をよい事にして”的意思，但表達的不夠準確，文先生的“墻倒眾人推”就更不準確了。原文“下人の考へは、何度も同じ道を低徊した揚句に、やつとこの局所へ逢著した”，林老師翻譯的是“仆人的思路兜了幾圈之后，終于到了這一關口”，樓先生翻譯為“家將反復想了多次，最后便跑到這兒來了”，文先生翻譯為“仆役針對同一個問題轉了好幾次念頭，終于得出這個結論”，比較之下，明顯林老師翻的最到位。“やつとこの局所へ逢著した”這句的翻譯比較難把握，我自己看原文的時候，覺得很難找到合適的中文相對應。看了林老師的翻譯覺得恍然大悟，樓先生翻成“最后便跑到這兒來了”，單看“やつとこの局所へ逢著した”這一小句，可以這么翻，但放在段落中，是會讓讀者莫名其妙的。而文先生翻的“終于得出這個結論”，更有些莫名其妙，下文也沒有解釋這個結論是什么。而且，文先生的“針對同一個問題”這個短語是原文中沒有的，可以省略。原文“すると、幸い門の上の樓へ上がる、幅の広い、これも丹を塗つた梯子が眼についた”，這句中我想探討 “すると、幸い”的譯法，林老師翻譯成“也巧”，樓先生翻譯成“這時候”，文先生翻譯成“這當兒”，聯系前后文，我覺得這個地方“すると”的翻譯是可以根據我們中文習慣省略的，省略后不但完全不影響原文意思，還顯得簡潔流暢，但是“幸い”的翻譯卻不應該省略，樓先生和文先生都是翻譯了“すると”而沒有譯出“幸い”，在這里，沒有林老師的譯文處理得好。原文“下人は、勿論、何故老婆が死人の髪の毛を抜くかわからなかつた。従つて、合理的には…”當中“従つて”林老師翻為“因而”，樓先生沒有翻譯，文先生譯為“從而”，比較一下，不難看出還是林老師譯的準確。

第四，關于句式的靈活處理。原文“とうとうしまひには、引取り手のない死人を、この門へ持つて來て、棄ててゆくと云ふ習慣さへ出來た”，林老師的譯文是“最后竟將無人認領的死尸也搬了進來，且日久成俗。”樓先生的譯文是“甚至最后變成了一種習慣，把無主的尸體，扔到門里來了。”文先生的譯文是“到頭來，甚至將無人認領的尸體也拖到這座門樓來丟棄，竟習以為常”。樓先生的翻譯是將主語“習慣”單獨拿出提前，這是嚴格按照語法分析來的，但我感覺樓先生的譯法不如林老師和文先生的譯法符合中文習慣，有些唐突，不順暢。原文“檜皮色の著物を著た、背の低い、痩せた髪頭の、猿のような老婆である。”林老師翻譯為“一個身穿檜樹皮色衣服的白發老太婆，又瘦又矮，渾如猴子。”樓先生翻譯為“是穿棕色衣服、又矮又瘦像只猴子似的老婆子”，文先生翻譯為“身著黃褐色和服、又矮又瘦、像只猴子似的白發老嫗”。對于這句的翻譯，樓先生和文先生都是按原文直譯的，而林老師將“白發老太婆”一詞提前，稍稍打亂了原句的順序，但意思表達依然準確，在節奏感方面勝過樓先生和文先生的譯文。從這句和上一句的翻譯中，可以看出林老師對日文句式的靈活把握。原文“所がその主人からは、四五日前に暇を出された”，林老師的翻譯是“但四五天前便被主人打發出門”，樓先生的翻譯是“可是主人在四五天前已把他辭退了。”文先生的翻譯是“可是四五天前，主人已經將他解雇了”。這句話不論從語法上分析還是從行文的主語一致來看，都應翻譯為被動形式。像樓先生和文先生這樣翻譯成主動形式，難以表現出仆役現在走投無路的處境。

【參考文獻】

[1]芥川龍之介著，林少華譯.羅生門[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8.

[2]芥川龍之介著，樓適夷譯.羅生門[M].浙江文藝出版社，2012.

[3]芥川龍之介著，文潔若譯.羅生門[M].上海三聯書店，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