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煥喬
京西深山中有一靈水村, 山秀水靈,景觀別致,歷史文化底蘊深厚。至今,村落中古街巷縱橫交錯,古民居、古寺廟、古樹等眾多。
明朝初年,靈水村就出現社學,學齡兒童街上嬉戲很少見到,而瑯瑯讀書聲,卻縈繞山村。這種重視文化教育之傳統,在此僻靜之壤一直沿襲幾百年。這使明清兩朝村里共出過22名舉人、2名進士,并享有“舉人村”之美譽。如今村民仍保持著吟詩、講故事等文化風尚。其特有傳統節日——“秋粥節”,歷經300余年而不衰。
“秋粥節”因紀念著名舉人劉懋恒捐谷賑災之善舉而形成。
據劉公墓碑文記載:劉懋恒,字君常,生于明崇禎四年辛未(公元1631年),卒于清康熙三十一年(公元1692年),享年61歲。劉少時頗為穎敏,讀書一遍即可成誦,可惜仕途不順,遲至四十歲才補弟子員,又過三年方食餼,后以明經考授內閣中書,補刑部浙江司主事,進員外郎。康熙二十一年(公元1682年)天下大旱,餓殍遍野。劉前后捐谷三千七百余石,保全救活萬余人。及至為官從政,劉性“慈恕”,“既敏且謹慎”,對民間冤獄“多所平反”,“而治郡則除豪強,抑牙伶,禁健訟,凜然若秋霜烈日之不可犯”。劉職滿擢戶部員外郎,皇上在瀛臺策試諸臣,劉以“敬天欽民”對,甚合上意。越一年,劉至晉地出任州府,康熙三十年(公元1691年)山西大災,晉地絕收。劉乃帶頭拮家資,并下教屬邑,令計口公賑,賴以更生者六萬余人。劉“自為諸生,以迄朋食,孳孳以惠人,濟物為務,黽勉好施,白首不倦”??滴跞荒辏ü?692年),劉因為“公務不勝繁劇,久之積勞成疾”,自感不好,遂移疾歸。未及抵家,猝然棄世于途。
清末光緒年間《齊家司志略》中也有類似記載,其大意是:劉懋恒,宛平縣西山靈水里人。清順治初年,大饑。其父劉應全捐家資數千金,以賑貧困。事聞于朝,賜秩迪功郎??滴跗吣辏笏?;二十一年,大旱。劉懋恒繼承先大人之志,前后捐谷三千七百余石,全活宛平齋堂川萬余人。
劉懋恒逝后,劉氏家族特意在“立秋”這一天,即使非災荒年份,也搭棚舍粥。這就使其意義已遠遠超出單一之賑災。
立秋是秋天之始,選在立秋這一天舍粥,既為求得“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也為求得鄰里和諧、濟貧解困。山里地少,村民有時會因為爭墻角、地頭那點地,傷害感情,或由于孩子吵架,家長之間鬧起糾紛,一言以蔽之,鄰里糾紛在所難免,而借此共食“秋粥”之機,可化解或緩和人們之隔閡。“立秋”前后,正是農村貧困農民上年糧食已用盡、本年莊稼還沒成熟、生活陷于斷炊之時,因此,立秋“舍粥”可濟其貧、解其困。
清末,為感念先人之善舉,并教化村民和諧相處,舉人劉增廣提議全村人,在立秋日“共喝秋粥”,“秋粥節”宣告誕生。
此后,靈水村集資買鍋,在每年立秋日,全村人共同集糧,你出一把米,他拿一把豆;你擔一擔水,他抱一抔柴,在街上分片支鍋熬粥,全村人聚在一起過節?!扒镏唷背煞忠噪s糧為主,加入大棗、花生米、杏仁、核桃仁等,營養相當豐富,與“八寶粥”相比絕不遜色。
為什么舉人劉增廣能一呼百應,使“秋粥節”成為全村人共慶之日?這要從劉增廣其人其事說起。劉增廣,生于清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光緒二十一年(公元1895年)參加甲午科考試,得中舉人。光緒二十三年(公元1897年),開始步入仕途,歷署山西省左云、吉州、靜樂等州縣。之后,劉增廣父母先后去世,他守孝六年,其時大清王朝已接近滅亡,從此在家經商,再沒到政界供職。劉增廣思想維新,光緒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支持家鄉辦新式學堂,并撰寫碑文。回到家鄉后,劉增廣行善事頗多,令村民佩服。
農村在一百年前,遍用石碾加工糧食。靈水村因碾子少,村民為爭用難免產生一些矛盾。劉增廣便于碾房墻壁上,寫下“君子不爭”四個大字,可惜因年深日久其題字現已無存。但當年這四個字用意卻深深影響著村民,使大家形成相互禮讓風尚,不再為使用碾子而爭吵打架。劉增廣和睦鄉鄰之舉,深得人心。
當年“舉人村”立有“不準放豬羊出圈”之民約,以保持村內環境清潔衛生。為村民都能執行這一民約,劉增廣自導一場喜?。悍偶依飪深^肥豬出圈,使其滿街亂跑,家人只追不捉。待看熱鬧村民越來越多,家人這才把豬捉住捆好。劉增廣當眾自責,稱違約必罰,遂即宰豬分給村民食之。此舉旨在示意村民共遵民約,維護村貌。劉增廣用心良苦,村民備受感動,皆嚴守民約。
“秋粥節”,村民聚在一起共食,重親情、重人情,增進人際和諧,中華民族之“和”文化在此得到充分展現。
劉懋恒和劉增廣二人之善行,一代一代被“舉人村”村民傳頌至今,可謂流芳后世了。
(作者單位:北京聯合大學北京學研究所)
責任編輯:戚本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