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小懶

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芝加哥,城市的繁榮吸引了很多人流入。
20世紀末,21世紀初的深圳,改革的春風吹動了眾多人前往。
不同的城市,同樣的故事。這其中,既有懵懂前來的,也有要實現夢想的,還有希望撈一票就走的……
在這百味雜陳的都市中,在這奮進的長河里,你將把自己定格為怎樣的身影?
“從容,再從容些。”她說。
她是誰?
●從容,女,回族。曾于上世紀80年代創作《愛的構思》,被譽為中國先鋒話劇的代表作?,F任深圳市文聯市戲劇家協會主席、深圳市政協委員,現代女性禪詩首創者、跨界文化沙龍《第一朗讀者》藝術總監,著名詩人、劇作家、制作人。
快問快答
從容
Q:你有宗教信仰嗎?
A:有,佛教。
Q:在你從事的領域里,你最喜歡什么角色?
A:其實我更愿意作旅行者,邊旅行邊寫詩,但有責任在,這個夢就不太可能實現了,還好現在所做的工作,都是我的興趣所在。
Q:詩、戲劇以及創意實驗作品,你分別最喜歡自己的哪些作品?
A:每個作品都是自己的孩子,每個孩子帶給你的感受不一樣,沒法比較也分不出厚薄來。
Q:會著力培養孩子的詩情嗎?
A:女兒常問我她長大后干什么?我回答:按自己心靈去走吧。心靈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Q:你認為健康的人生要具備哪些要素?
A:第一就是心靈。心靈決定健康。盡量做到莫以善小而不為,莫以惡小而為之。
素描
我們從未謀面。
電話接通的一刻,我沒有常規地客氣地稱呼她“從主席”,而是直呼其名:從容。電話那頭傳來成熟而大氣的聲音:你好!
表達了采訪意愿。她沒推辭,并且提議讓同事發些資料給我先看—下。
收到資料,大多是關于深圳戲劇和詩劇的內容。之前有了解過,不過我還是很感謝她主動為我考慮了這些我自己該做的功課。
其實我更關注人。
周六的深圳,凡是休閑之地,必定熙熙攘攘。我和攝影師只好在一偏狹之地等她。
約好的采訪時間里,她遠遠地走來。一抹亮眼的秋香綠在步履微風中輕揚,三宅一生風格的褶皺黑裙在這明朗的綠色映襯下,顯得生動而有質感。仿佛那每一黑色褶皺間都暗藏著戲劇的理性思考,而那每一明朗的綠色溝壑間,又飄灑著詩歌的感性情懷。
清簡的短發不事張揚,卻也不顯小家碧玉,眉清目秀中有端莊大氣,亦有硬朗內核。
不錯。是我喜歡的場!
坐定。開聊。
對話
變化,是營養人生的節點
優:長春出生,到成都,再到上海、深圳,這些地方分別帶給了你什么?
從:每個地方和時間點,都是吸取營養的好時機。我是一半北方一半南方人,性格直爽但也帶些南方人性格。很小的時候遷到成都,那個城市培養了我對生活的悠然熱愛和閑情逸致,而在上海戲劇學院生活工作幾年,滋養了我的小情懷。深圳可說是讓我快速成長成熟的地方,在這里我的感覺是用20年時間過了40年的人生,這座年輕的城市會讓你經歷很多。
優:從戲劇專業畢業后,到現在從事的工作,能否講講這一路的傳承和變化?
從:從戲劇學院畢業后,我先在上海青年話劇團工作,過著簡單而有情調的生活。到深圳實際上是因家人要過來。我不是拼博型的人,所以最初是不喜歡深圳的,但既然來了就得跟著走吧。1992年深圳戲劇家協會成立,我被抽調到協會,并一直從事戲劇幕后工作。實際上我也不屬于活躍的人,所以很喜歡做幕后。這中間我個人的變化也挺大。從不愛說話,到因為有些活動必需和外界打交道,就變得稍顯活躍起來。性格本身特質沒變,變的是生活的寬度和厚度吧。以前覺得生命就這么長,到深圳后覺得生命厚度增加了,生命的長度也增加了。
優:深圳戲劇家協會從無到有,回頭看,你是什么感覺?
從:我還是有欣慰的感覺。干了這么多年,從沒有話劇到有了話劇,從少有人了解到關注的人越來越多,盡管沒有像上海那樣已經成為生活的習慣,但看到很多年輕人都喜歡,很多話劇表演在這個城市呈現,從這些來說還是比較欣慰。
優:你對深圳戲劇協會的工作打多少分?
從:應該是85分。深圳戲劇協會做的很多工作都是開創了深圳從無到有的工作,如第一臺小型話劇和第一臺大型話劇都是我們做的,我們做了幾十臺舞臺劇,并且有些收到了巨大的社會反響。從這一點來講,是值得肯定的。
優:剩下的15分,需要哪方面的努力呢?
從:更多創新和優秀劇目的出現,是未來需要努力的方向。
優:編劇,詩人,協會主席……你做的事情好像很多。
從:是的,導演也做過,主持人我還做過一年。但有些并不是我喜歡的事情。
優:似乎都有些相通。你喜歡嘗試新東西?
從:是的,很多事都是相通的,但有些嘗試是被動的,有些是主動的,比如跨界的藝術實驗、唱詩、演詩是我很喜歡做的事。而主動做的事,什么困難都不是困難。就像去年我推出《第一朗讀者》時,只是沙龍的模式,經費很低。但不管怎樣,這些都不會成為我停止嘗試的理由。
優:從無到有,從零開始的嘗試會給你更大的成就感。
從:是的。
優:《第一朗讀者》開創了一種跨界表達的新形式,未來還有新形式嗎?比如詩歌與電影?
從:《第一朗讀者》是一個類似于沙龍性質的文化活動。在這個活動中,詩歌、戲劇、音樂等多種藝術元素集合于開放式的活動中,以朗讀的聽覺和立體的視覺等形式,讓詩歌走出過往的文學小圈子而面向公眾,讓廣大市民聽見詩歌、看見詩歌、領悟詩歌、熱愛詩歌。這種全新的嘗試只是我們邁出的一步,未來是否還有別的新形式?還是要看時機。和什么結合,怎么樣結合都需要仔細考慮。
詩歌,讓它自然而生
優:從1996年出版《從容時光》到2005年《我心從容》,再到2012年《隱秘的蓮花》,你覺得詩歌是否是面向自己的最好方式。
從:詩歌是我對外表達和內省的管道,但詩歌又不僅僅是膚淺的表達,我認為,它必須具有高度,所以寫詩的人要有信仰。
優:《隱秘的蓮花》是你個人的內心表達,但“現代女性心靈禪詩”概念的提出,想必又有你作為女性詩人的一種責任。
從:“現代女性心靈禪詩”是一些學者和專家看我的作品,并進行分析后提出來的。里面的詩確實是多年的一個積累表達,但說到里面的責任,在表達之初倒沒有刻意為之。詩歌應是沒有目的的自然而生的發生,當它要發生時,甚至在夢里也會自然走出來,如“樹桿干了,我叫醒天空”,就是我夢里夢見的詩句。
優:你會特別訓練詞語和表達方式的技巧嗎?
從:寫詩的過程就是訓練,在修改過程中就培養了對詞語的推敲。另外詩歌還有很多可以挖掘的。禪詩只是打開了我的一個心靈通道。有點像頓悟。好的詩歌如同一個人,天真但不膚淺,成熟但不世故;它有獨一無二的面孔——生動、難忘,從未見過但又一見如故。
優:無論詩歌、戲劇還是詩劇社作品,感覺你很能把握都市人的生存狀態、情感氣息等,但在這一把控中,又有你自身的思考和探索,你是如何去做到這一“融入”和“獨立”的呢?
從:跟生活永遠要有一定距離。如果一個藝術家每天重復著生活中的一件事,藝術家的感覺就會被磨滅掉。但你又不得不陷入生活。這是個無法回避的問題。那你就要琢磨如何讓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都舒適和美。就好比,我在家里做中式早餐,我會做得很豐富,很中式。如果做英式下午茶,我連杯盤碗碟都是英式的。要善于去感受生活賦予的每一個點。
另外,一定要有自己的空間。包括心靈空間。我有時會給自己一個星期時間獨處。比如我一個人去成都,可能不聯系朋友,然后每天像個老人一樣在公園坐坐,就像我在接地氣。
女性,存善心行善事
優:能否給身在都市中的女人一些建議,如何“詩意的生活”?
從:我覺得女性最偉大的是母愛?!爸T惡莫作,諸善奉行”。如果每個女性都這樣要求自己,這世界將是最為美好的世界,生活也將是有詩意的生活。同時,母愛會影響到周圍和下一代,所以女性要向善向美。
優:魯迅說女人應有妻性、母性、女性,你詩作中??吹讲煌巧睦?。生活中你是怎樣的?
從:我覺得女人應要多面、百變,生活才精彩。我有個女兒,在生活中我會給予關心照顧,但在思想交流中,我愿和她做朋友,做引導,而不是把母親的權威高高在上。另一方面,因為從小父親就很疼愛我,那種女兒心態得到了充分的滿足和擴張,所以直到現在,時不時都會表露出來。而妻性的這—方面,我覺得女人是應該要有作為妻子的責任和趣味。
優:是否你對很多事都會要求很完美?
從:有些事情會要求完美,比如我喜歡茶道,我對茶具的要求就很高。但有時又很懶散。我一個人吃東西就特簡單,一碗粥就夠了。
優:對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比較投入,是女人能有所作為的根本嗎?
從:很多時候,做成事情不是你有多大本事。而是適應和改變。有個故事,講有個高僧可以挪動一座山,而當一小和尚問另一高僧,別人能移山,我們怎么辦呀?另一高僧說:高山過不來,我們過去。
有很多事你決定不了別人,但你可以決定自己。就像《深圳日記》在北京演出時,因為資金周轉問題陷入困境,急得沒辦法,我只有給領導打電話,當時心里很愧疚,覺得給領導帶來了麻煩。但沒想到領導帶著自己的錢就過來了。領導認為我是為了出好作品,周轉不靈了。所以我很感謝領導的支持。講這件事呢,我只是想說:其實做任何事都有可能遇上麻煩,關鍵是你自己的認識,心境一改變,很多事情都很容易去理解,也能得到別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