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藝 龔格
摘 要: 隨著電影的發展,文學與電影的關系越來越密切,尤其文學對電影的滲透使電影呈現出一種文學性,具有獨特的魅力。本文以張藝謀的小說改編電影為例,來闡述文學對電影的滲透和電影所具有的文學品格。
關鍵詞: 電影 文學 張藝謀電影
一、文學對電影的滲透
文學與電影有著很深的淵源,無論從故事題材,還是從講述方式,文學對電影的影響是極深的,尤其是有聲電影發明以后,電影從文學中所汲取的營養可謂豐富多彩。而文學有時也借助電影的傳播性和視覺性獲得了更為廣泛的讀者,而有些本已是經典的小說被改編成電影后,電影也在歷經時間的淘洗后成為了電影史上的經典藝術作品。所以,文學與電影,在影音發展的昌盛時期,二者的關系就更為親密了。文學對電影的滲透是顯而易見的,而電影對文學的影響也是不容忽視的。
在世界電影史上,有許多優秀文學作品被改編成電影,并介入電影的敘事,如《亂世佳人》《呼嘯山莊》《傲慢與偏見》《茶花女》《羅密歐與朱麗葉》《老人與海》《戰爭與和平》《廣島之戀》等,在中國,“第五代”導演登場后,也改編了許多優秀的文學作品,如《黃土地》《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菊豆》《活著》《霸王別姬》,等等。而隨著網絡文學的興盛,許多網絡文學也被電影制作相中,成為電影的新寵,如2013年5月上映的趙薇執導的《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就是根據網絡小說家辛夷吾的同名小說改編拍攝而成,口碑和票房成績都非常突出。可見,文學對電影的影響和滲透正進一步擴大化和深入化。而且,文學滲透入電影的方式,也從單純的故事選取而漸入到各手法的營構上,比如意境視聽的營造,先聲奪人效果的塑造,鋪墊照應的調置,等等。另外,提到故事的選取,電影從文學中獲取的題材也愈見豐富,比如神話傳奇、穿越玄幻、都市愛情、武俠世界、鄉土民俗等等都在不斷充盈著電影屏幕。但是在具體的改編過程中,電影也因其自身的獨特性以及導演本身的素養而使最后的電影藝術有著與文學不同的審美意味。筆者不打算全面闡述,僅以張藝謀的部分改編電影為例,來闡述電影對文學的改編及其電影的文學品格。
二、電影的文學改編
文學走進電影,電影改編文學,成為文學與電影結緣的一種方式。這里,筆者以張藝謀的幾部電影作為切入點,來看一下文學對電影的影響和電影對文學的改編。張藝謀的電影《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活著》分別改編自莫言的《紅高粱》、蘇童《妻妾成群》、余華的《活著》。
莫言的小說《紅高粱》是以抗日為主線,并在其中穿插了“我爺爺”和“我奶奶”的故事。但張藝謀并沒有遵循小說的這一思路,在改編成電影時,他將重心放在了“我爺爺”和“我奶奶”的故事上,而抗日的宏大主題變成了電影故事發生發展的背景。張藝謀說:“我……不太想把它弄得有各種各樣的社會意識、人類意識……一個宗旨是把它拍好看了……傳達出莫言小說那種感性生命的騷動。”以這樣的思路和想法,張藝謀在電影開頭便讓“我奶奶”直接登場來展開故事:上轎出嫁,然后便是被奉為經典的“顛轎”的片段,這樣,電影的中心便被確定下來,而人物與環境也同樣發生了變化,與小說相比,人物的數量相對少了,性格也有所簡化,“我爺爺”由小說中的“土匪”變成了電影中的“轎夫”,高粱變成了無人種也無人收的野高粱,其主要意義就是提供“我爺爺”和“我奶奶”“野合”故事發生的地點。而有關抗日,小說開篇便說到“我爺爺”伏擊日軍,但在電影中,卻變成了是“我奶奶”發出的號令,“我爺爺”的匪氣只體現在了搶“我奶奶”上。“我奶奶”的形象在小說中有著風流放蕩的一面,電影將這一人物特點剔掉,只保留了她敢愛敢恨的一面。這樣的改編,一方面限于電影的時長,另一面也體現了張藝謀本人的電影理念,拍出“感性生命的騷動”。
《大紅燈籠高高掛》,在背景上,小說中是陰柔的江南宅院,而電影改編為北方的高墻深院,一方面是制造灰暗壓抑、封閉窒息、陰森恐怖的視覺效果,另一方面則將高墻大院與封建、腐朽、悲劇等聯系在一起,具有極強的象征意義。這是張藝謀有意對“造型”的選擇和突出。在造型上,張藝謀對于視聽方面的元素的發揮和創造是比故事改編更為費心和突出的,尤其是對紅燈的渲染。蘇童筆下的紅燈僅僅是在陳佐千五十大壽時提及,而張藝謀卻在電影中呈現了各種有關紅燈的儀式場景,比如“掛燈”,哪個妻妾門前有了“掛燈”的權利,她就能獲得主子的寵幸。而“滅燈”“封燈”則象征了受到冷落,不得主人寵幸的殘酷。所以,圍繞著紅燈的“掛”“點”與“滅”“封”,妻妾在高院中的地位便一目了然。于是,“紅燈籠”成了電影中非常搶眼的具有象征意義的意象,電影名也不遵原著,改成了《大紅燈籠高高掛》。可以說,紅燈籠對于電影中兩性關系的病態呈現,尤其是女性心理的烘托是有非常重要的作用的。
《活著》講述的是死亡故事,用第一人稱的方式講述了福貴老人所經歷的人生故事,在福貴幾十年的人生中,其家中八口人除了他全部死了。父親被他氣死,母親重病不治而亡,兒子抽血被抽死,妻子癱瘓而病死,女兒難產而死,女婿被水泥壓死,外甥吃豆子脹死,福貴目睹了一個個親人的離去,成為了死亡的見證人。而張藝謀的電影《活著》仍然延續了余華的死亡敘事,但對原著進行了一些有益的改編。首先是人物命運的改編,小說中的死亡故事非常徹底,八口人死了七口,電影中福貴的妻子、女婿、外甥都沒有死,這也是張藝謀對生死哲學的電影式處理,表現了對“活著”的美好前景的展現,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能創造希望。這與余華對于活著的態度是不同的,余華的敘述充滿了活著對死亡的達觀,張藝謀的電影則充滿了活著對活著的展望。其次,電影中夾雜了民俗內容——皮影戲,這與福貴在電影中的職業緊密相連,這也是張藝謀通過民俗來展現中國民族特色的一個理想。皮影戲之“戲”是假戲,卻象征了真的人生,所謂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戲中暗喻了現實的人生故事。
另外,電影還強化了歷史背景,使人物的命運與時代緊密相連。電影中分別呈現了如下年代:四十年代的國共內戰,新中國成立后人民公社時期,1958年大煉鋼鐵時期,“文革”時期,等等,張藝謀將人物放置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上,人物的命運也便與時代緊密相連。這樣的處理,使電影更有了一種歷史感。
三、電影的文學品格
從默聲電影到有聲電影,電影對文學的依賴性越來越強,可以說,電影文學劇本是影片的基礎,也是電影繁榮的首要條件,不管電影的技術手段怎樣發展,怎樣現代化,電影劇本的文學性都是電影獲得藝術魅力和長久價值的保障。張藝謀的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文學改編電影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達到了電影性和文學性的統一,正如上文提到的幾部,具有相當的文學品格。首先,文學作品中有許多藝術手法,比如刻畫人物內心活動、塑造人物性格、環境渲染、故事敘述等,都是值得電影藝術借鑒和運用的。其次,文學的人文關懷,文學對人類生存、發展、生死的關注,為電影的改編提供了可以不斷發掘和深入的情懷支持和價值支撐,所以,由文學作品尤其是經典文學作品改編而成的電影藝術也極大可能地與文學作品一樣,獲得恒久的藝術魅力。
以電影《紅高粱》為例,張藝謀的很多手法都具有非常強烈的文學性,比如電影中對色彩的鋪排,“紅”色是電影中十分搶眼的色調,這種色調既與電影名“紅高粱”相對應,又蘊含了深刻的意義。“紅”是鮮血的顏色,代表了人的生命、生命力、生命意識的覺醒等,而“紅”又具有熱情、熱烈、沖動的情感指向,同時也可以指向轟轟烈烈的愛情,這一切指向都與電影中的主要人物息息相關。“紅”展示了“我爺爺”“我奶奶”生命意識的覺醒,也代表了他們奔放的性格特征和頑強的生命力,如紅色般艷麗而明媚。所以,紅色,不僅是在渲染視覺效果,更是在隱喻劇中人的生命力。這一手法正是張藝謀感知文學手法后的視覺藝術化應用。這種手法還在《大紅燈籠高高掛》中被再次運用,只不過文化指向發生了變化。電影中,紅色也與電影名稱相對應,但紅燈籠則成了大宅院中女性地位和命運的象征,紅燈高掛,女性就會受寵,從而在家中地位也會高些,紅燈熄滅,則意味著失寵,地位降低。張藝謀以紅燈籠暗示了女性的地位和她們的不自主、不自由。這樣的文學性手法使電影思想內涵的呈現更上了一層樓。
另外,在人文性上,電影《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活著》都是具有很高的價值的。《紅高粱》中對個體生命意識的高揚、對個體生命力的彰顯,都是極盡其力。《大紅燈籠高高掛》對女性命運的關注,對封建男權的批判,對兩性關系的反思,都使電影上升了一個高度。而《活著》則是關注生與死的人生難題,通過對小說生死的改編,張藝謀以藝術的手法向人們呈現了他所理解的生命命題:盡管死亡有時是無常而不可控的,但只要活著,人生就有希望,只要活著,人生便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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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龔藝,湖北省黃石市第二中學學生;龔格,湖北師范學院中文系碩士在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