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克拉科夫鞋

丁健芳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鞋子可以帶你穿過廣袤的沙漠，可以帶你跨過蜿蜒崎嶇的山路，可以帶你欣賞浩瀚的海洋，可以帶你探索神秘的森林，可以帶你周游世界……談到人類的重大的發(fā)現(xiàn)或發(fā)明時，鞋子往往為人們所忽視。其實鞋子的發(fā)展同樣見證了人類社會的不斷進步。據(jù)說最早的鞋子可能是出現(xiàn)在非洲西海岸，其后鞋子的式樣和功能得到了不斷的革新，由實用性轉(zhuǎn)向更強調(diào)審美性，鞋種更是有鹿皮鞋、高筒靴、牛津鞋、木屐、波蘭鞋和高跟鞋等。在眾多鞋種中，筆者選擇在福樓拜小說《包法利夫人》中提到的波蘭式鞋作一介紹。

這里說的波蘭式鞋又名克拉科夫鞋，因波蘭城市克拉科夫而得名。關(guān)于克拉科夫城的建立有一個流行的傳說。很久以前，維斯瓦河畔有一個小村莊，那里的人們過著寧靜而祥和的生活。突然，這種寧靜被村邊維瓦爾山洞穴里一條被人驚醒的惡龍打破了，從此它開始作惡多端，禍害村民。惡龍常常出來吃人，而且總選當?shù)刈蠲利惖墓媚锿淌场．數(shù)刈罡挥械拇蠊死茡淖约好利惖莫毶畷鈵糊埶Γ谑前l(fā)布通告：誰能殺死惡龍就將自己的女兒嫁給誰，并讓其繼承自己的財產(chǎn)。村里有個聰明的窮鞋匠，想出了一條妙計：選一只肥羊，割開其肚子，然后裝進許多硫磺，放在惡龍的洞口。惡龍果然中計，飽餐后趕緊到河里喝水，結(jié)果水和硫磺混合爆炸了。就這樣，惡龍被窮鞋匠制服了。克拉科遵守諾言，把女兒嫁給了他，并在惡龍盤踞的維瓦爾山上建立一座城堡，取名為克拉科夫。我猜想克拉科夫鞋說不定就是為了紀念這位睿智勇敢的鞋匠吧！

該鞋最初在波蘭流行，后風行于整個歐洲宮廷。法國人隨波蘭人的叫法稱之為翹頭鞋，而英國則隨克拉科夫的讀音，稱其為克拉科夫鞋。這種鞋子是14世紀中期開始在歐洲男士中流行的前面翹起來的尖頭鞋或尖嘴鞋。克拉科夫鞋（英文名：“populaine”），一般用皮革或天鵝絨制成，鞋尖很長，有時從鞋尖到腳踵能有15英寸之長。長長的鞋尖常常塞滿了羊毛、稻草或苔蘚，并用鯨魚骨來成形，以此來保持它的直立性，并用束在腳踝或膝蓋上的金鏈拉著鞋尖。

且莫輕看了克拉科夫鞋，其鞋尖的長度彰顯了穿鞋者的身份和地位。這里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其一，中世紀時的歐洲受到宗教影響較為深遠，很多方面都有其表現(xiàn)，最顯著的就是哥特式風格的盛極一時。建筑中高聳入云的教堂尖頂，服裝中的教堂尖頂衣（高而尖的頭飾，長而瘦小的袖口，長長的頭巾），無一不是哥特風的產(chǎn)物。當然，鞋子也不能例外。因此，鞋子的長度也就成為了一種評判個人尊貴與否的標準。其二，鞋尖越長，越不便于從事體力勞動，為了保持身體的平衡性，穿鞋者不得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行進。所以超長的克拉科夫鞋有時甚至需要借助細鏈子吊在膝蓋上的吊襪帶上，穿鞋者連走路都搖搖晃晃，東倒西歪的，要想勞動簡直是奢談。試想如此的鞋子又如何能受到平民的歡迎，它只不過是上層階級招搖過市的怪物罷了。可以說，克拉科夫鞋的鞋尖是權(quán)貴們心理滿足的畸形的象征。

當然，克拉科夫鞋的長度具有一定的階級差異性，各等級穿鞋者的鞋尖長度有不同的規(guī)定。早在英格蘭愛德華三世治下，就曾針對克拉科夫鞋的長度頒布過條令：王子的鞋尖可以任意長，貴族的鞋尖在24英寸，紳士的鞋尖在20英寸，而普通老百姓的鞋尖則只允許在6英寸。有時穿著超長克拉科夫鞋的上流階級男士還會在鞋尖系上小銀鈴鐺（當?shù)厝朔Q之為“傻瓜鈴鐺”），走路時鈴聲鏗鏘，想想就覺得挺可笑的，無怪乎當時會有這樣一首童謠：“騎把掃帚柄去班伯里克羅斯，去看一位騎白馬的淑女，她手上戴著戒指，她腳上掛著鈴鐺，她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音樂聲響起。”

克拉科夫鞋除了跟地位、財富密切相關(guān)之外，還在15世紀的家庭婚姻的構(gòu)建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15世紀，一位歐洲男子如果想娶自己的意中人，就會送她一個形狀像尖頭鳥喙鞋子的水罐，上面寫著：“非你莫娶”。這時，鞋子就成為了愛人傳情達意的工具。除此之外，筆者曾看到一幅圖，表現(xiàn)的是一個非常古老且流傳很廣的迷信傳說：一個穿克拉科夫鞋的年輕男子如果踩了自己妻子一腳，就能保證將妻子置于自己的權(quán)力控制之下。盡管該傳說的真實性有待考證，由此也可窺見當時歐洲存在的男權(quán)思想。

但是并不是人人都很欣賞這種樣式的鞋子。曾有批評者認為：克拉科夫鞋的鞋尖長而彎，比一根指頭還長，得用金鏈拴在膝頭，有如魔鬼的爪子，實非人類的用品。就連推崇哥特風的教皇也極力反對人們穿這種鞋子，因為它很“淫蕩”。穿著如此鞋子還要騎馬，真是難以想象啊！克拉科夫鞋固然在一定的歷史時期內(nèi)盛行一時，但因其實用性和審美性不強，至1480年就在歷史舞臺上消逝，而后鞋尖的長度又縮回去了，高跟鞋則逐漸成為了人們的新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