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歌（組詩）

陳智泉

春天的N聲部協奏

草木流香。雨水加入群鳥的合唱

日子就這樣一頁一頁地翻開

桃紅。李白。油菜花光著腳丫跑過田野

一瓣一瓣的密語，氤氳

天空彩蝶的翅膀

布谷的啼鳴散落在回家的路上

這樣的時刻，適合愛，適合軟儂細語，適合

一個人坐在水邊，適合摘一束

帶露的三葉草，把原生態的色調

臨摹成一幅纖纖瘦瘦的肖像

哦，風中的燕子又嘰嘰喳喳地筑巢了

一只流浪的貓，在窗外聲嘶力竭地

喊著春天，唱童謠的小女孩

轉眼就成了別人的新娘……

多少熟悉的面孔。已在春天

N個聲部的協奏里，不知不覺地走失

許多故事，只適宜順其自然

默默地懷想

桃花劫

燕還沒來，春字都還沒有畫上一撇

就在光禿禿的枝椏口

瞎嚷些什么

你這姓桃的女子

你看，遠行的人

懷抱一棵落魄的弱柳

正好等渡在波瀾不驚的河埠頭

搗衣聲破了，祝英臺近

刀光劍影凋謝的笑容，隨波逐流

不過是虛張聲勢的

一場春夢

桃之夭夭？桃花水性？

憑借什么比桃色還要桃色呢？

哎，不要再以桃的名義

妖言惑眾了，春風浩浩的物語中

不是所有的目光都會

被你魅住的……

傷春記

一只鳥兒在枝上亂喊

春事近，春事近，春事近

春事近了嗎？我一直懷疑

喚雪的女孩剛揮手上路，鄰家九妹

才從黃鶴翔的歌聲里出門

其實，她和我的心思一樣

人面桃花，只愛其中的一朵

她說，最美的已在孔尚任

那面扇子里開過了……

確實如此。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2013年的花兒比以往時候

要開得早些，有朋自成都來

有朋自廣州來，有朋自北京來

她們滿面春風，就像剛出浴的桃花朵朵

伸出纖纖蘭花手指，向我索要

泛著墨香的詩句，我有一些受寵若驚

細數風雨漂洗過的五十個春天。忍不住

捫心自問：我的枝頭落紅在哪里

花期在哪里？撫一縷暗香啜飲

爛醉之后方可明白：

紅塵俗世，花朵是永恒的花朵

女人是水做的女人，即使

弱水三千，你也只能取一瓢善飲……

過桃花林

一個人，在往事中行走

一條小路，從春天的腰部

往前延伸

我曾經與你說過，如果

一朵一朵的桃花，能夠說出 ，

那些珍藏千載的秘密，紅塵中的我

純粹可以回到唐朝，甚至潛入

一瓣一瓣粉紅的遐想

讓匆匆的腳步慢些。慢些

再慢一些……

一縷一縷的陽光

沿著樹與樹的罅隙

緩緩。緩緩地爬過來

柔曼一地氤氳的故事

隱于花朵的私語，即使

不被歲月渲染

笑傲枝頭的渴望

也難抵達你綠草如茵的腹地

以及春風沉醉的夢囈

當晦暗的日子全被鳥鳴擦亮

一場花事的喧囂，不知不覺

已復歸平靜

南溪：水碼頭

不要問我 從望瀛門到大南門

一段超越時空的路程 究竟

要走多久千年的時光夠不夠？

在這黃昏的時候 逆水行舟

我才抵達你無浪無風的碼頭

拾級而上斑駁的城墻下面

是誰摁亮了前朝的燈盞

執扇的少年沒來

疲憊的木船，擱淺在歲月深處

青布衫客行色匆忙 一幅市儈圖畫

冷漠了江堤癡情守望的弱柳

水城上善 福地仙源 往事沉默而遼闊

混跡于熙攘人流 剛想與說一不二的袍哥

寒暄兩句地道方言 命犯桃花的我

抬眼望去 原汁原味的譙樓上

誰家的女子 竟把一團暮色里的花影

拋成了柔情似水的繡球……

半閉著眼神，念念有詞——

紅塵內外的日子，也就那么回事

一半是月亮，一半是太陽

責任編輯：聶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