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法 江楠 張虹
2013年3月28日上午九時許,根據最高人民法院下達的執行死刑的命令,一起震驚中外的蛇蝎母親雇兇殺子案主犯李盈芳在陜西渭南市被押赴刑場執行死刑。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這起2006年11月發生的滅絕人性的案件,歷時六年零五個月,其主謀最終走上了法律的斷頭臺。
9歲男孩被拋尸荒野
2006年12月25日天剛蒙蒙亮,澄城縣的張大嫂就喊上本村的李大嫂,騎上自行車去附近的曹莊賣雞蛋。公路邊是一片果園,蹬著車子的李大嫂忽然發現路邊雜草中好像丟著件黃顏色的棉衣:“誰這么大意,大冷的天衣服也能丟了?”兩人停下靠近一看,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原來是個小男孩呀!
這天早上8時40分左右,澄城縣公安局110報警中心接到了兩位大嫂的報案。很快,民警以及技術人員匯集在曹莊村村外,村子距離縣城大約七八里。在此之前,城關派出所的民警已經按照指揮中心的命令,對現場實施了封鎖。現場勘查和走訪隨著刑警和技術民警的到來就地展開了。
男孩年齡大約8、9歲左右,頭南腳北俯臥在路邊的雜草叢中。僅僅從尸體頭面部腫脹發紫,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這兩個特征,就足以認定孩子是被人勒頸窒息而死的。
在案發現場,城關派出所提供了這樣一條線索:24日晚上9時許,他們曾接到一條報警求助電話,稱城關某學校學生明明失蹤未歸。專案組民警立即和明明的家人取得聯系,進行現場辨認,于是在案發不到3小時死者身份就被確定,那個被害的男孩就是9歲的明明。
在專案組的協調指揮下,民警們兵分五路迅速投入了內查外調,其調查重點就是明明的父親一家和母親一家以及與之相關的人。在調查中民警得知,小明明下午放學后回到了奶奶家,放下書包就出去玩了,從此誰也沒有再見到他。孩子所居住的家屬院地處鬧市區,誰是最后一個見到孩子的人?又是誰把孩子帶走并殺害的呢?
誰是殺人兇手?
當天下午,警方接觸了孩子的媽媽李盈芳。這個多年來從事金融工作的女人,平日里干干練練,可自從聽到兒子遇害的消息后,一下子倒下了。看著她滿臉憔悴,床邊掛著吊瓶,民警知道她感情上無法接受現實。李盈芳對民警說,自己24日下午一直在自己家中,既沒見到孩子的影子也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和事情。
就在辦案民警剛剛走出李盈芳家的時候,有一個老大爺悄悄湊了上來給民警反映說24日下午學校放學后沒過多久,他有事正好路過明明住的家屬院門口,看見李盈芳從街道旁邊的一輛奧拓小汽車上下來,拽著小明明的胳膊楞往車上拉,孩子當時嘴撅臉吊的怎么也不愿意上車。老人說孩子父親死后不久,李盈芳就改嫁了,母子關系相當不好,所以那天李盈芳拉孩子上車他就無意間多看了兩眼。
老人還說,當時他隔著車玻璃看見,開車的小伙好像就是在縣城開診所的王瑞杰。
如果老人講的情況屬實,那么李盈芳為什么要撒謊呢?再說王瑞杰是開診所的,他出現在這里干什么?當天晚上,數路民警走訪核實該情況,結果有好幾位市民證實說孩子被拉上車后,那輛奧拓車就往城東開去了。還有人證明說,那輛奧拓車是王瑞杰租來的,24日晚8時多才還給車主。
隨著調查的深入,關于李盈芳和王瑞杰二人的時間、空間疑點越來越多。26日晚,專案組對李盈芳、王瑞杰進行傳喚。27日凌晨3時許,王瑞杰認罪并供述了其伙同李盈芳殺害明明的事實。4小時后,在證據面前李盈芳也最終認罪。
是她,親生的母親,竟然雇傭殺手喪心病狂地對自己的兒子下了毒手。人們都說虎毒不食子,何況人乎?那么,李盈芳為什么會做出這等滅絕人倫的罪行呢?
蛇蝎媽媽比虎毒
陜西澄城縣城很小,有好些人都認識李盈芳,和他熟悉的人都說她不但人長得漂亮,和公婆關系處理的好,在全縣農行系統業務能力也相當不錯。如果不是這起案子,誰也不會把這位現代知識女性和雇兇殺子這樣喪失人倫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李盈芳,1973年8月18日生于澄城善化張家洼。自幼聰明伶俐,機敏好學,被家人視為掌上明珠,嬌慣有余,在教師眼中她是優等生,呵護有佳;在同學眼中她是佼佼者,備受推崇;在親朋眼中她是李家未來的希望,備受關愛。1991年她不負眾望考入陜西財經學院,四年后學業有成,帶著對美好生活的憧憬被分配到中國農業銀行澄城支行,先后工作于堯頭、王莊、馮原儲蓄所,后如愿調入縣城工作。
在案件偵破過程中,警方曾把李盈芳的兩次婚姻作為疑點。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李盈芳從陜西財經學院畢業后,被分配到縣農行工作。之后不久,她和在機關工作的曹某結了婚,婚后兩人生活的平平淡淡。2001年末,李盈芳被派往縣城某單位清理拖欠債務,在工作中和現任丈夫認識,由此傳出了許多風言風語,李盈芳和曹某的關系一度十分緊張。2002年冬,曹某突然死亡。大約一年后,李盈芳在現任丈夫與妻子離異后再婚。
此案案發后,記者在澄城采訪期間,許多知情人都講述了這樣的情況,在第一次婚姻結束后,李盈芳不但失去了丈夫一家的親情,唯一的兒子明明和她的關系也變得十分疏遠。而另一方面,她在新組成的家庭里變得通情達理起來。每逢換季她就會主動給公公婆婆買件新衣服送去,她還經常悄悄給兩個老人塞幾個零花錢,兩位老人逢人就說他們這個兒媳婦好。
罪惡的想法源于極度自私
案發后,李盈芳向警方供述,再婚后她一直想為丈夫生個孩子,穩固兩人的關系和感情,但是她這種想法遭到了丈夫女兒盈盈和前妻的極力反對。期間,她曾兩次懷孕,都因為計生部門接到舉報后干預,不得不去醫院流產。案發前一年9月份,她在懷孕六個多月時被迫墮胎。望著已經成形的胎兒,李盈芳的內心感到有些畸形變態地疼痛。于是,一個罪惡的念頭漸漸在她的腦子里形成了!
案發前一年一個偶然的機會,李盈芳見到了在縣城開診所的王瑞杰。在閑談中,李盈芳向王瑞杰訴說了自己心中的憤懣。王瑞杰聽了氣憤地說,不行的話從西安找人把那個盈盈弄死算了。這句話李盈芳聽進去了,她當場拿出2000元交給王瑞杰作為定金,并以事成后付給7萬元的酬金,托他尋找殺手殺掉盈盈。
王瑞杰拿了這筆錢在西安逛了幾天,原打算找個借口事情就過去了,可沒想到剛剛回到澄城李盈芳就接二連三打來電話,催問尋找殺手的情況,并告訴他盈盈所在學校的地址。見錢眼開的王瑞杰看到李盈芳果真橫下一條心殺掉盈盈,便赤膊上陣。
接連好幾天,王瑞杰趁著天黑悄悄跟在盈盈后面,摸清了她上學的時間規律和行走路線。因為盈盈的母親天天堅持接送女兒上學,王瑞杰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2006年12月23日天還沒亮,王瑞杰潛藏在盈盈家大門口附近的陰暗處,準備趁盈盈不備,用盈盈脖子上的圍巾將其勒死。6時25分,盈盈推著自行車打開了院門,王瑞杰惡狼般地竄了上去,伸手就去抓盈盈的圍巾。絲毫沒有防備的盈盈尖叫一聲,扔掉自行車跑回院子,大聲呼喊媽媽救命。王瑞杰一看事情敗露撒腿就逃,眨眼間消失在晨霧中。
李盈芳很快就知道了王瑞杰行動失敗的消息,她苦思冥想了大半天,撥通了王瑞杰的電話,告訴他自己重新找了個男孩,讓王把這個孩子弄死算了。這個時候,就連財迷心竅的王瑞杰也沒有想到,李盈芳讓他弄死的那個男孩竟然會是她的親生兒子。
自我為中心的邏輯
李盈芳向警方所作的供述里講,促使她下決心滅子的原因有三:一是前夫死后孩子對她的仇恨越來越深;二是殺死兒子會嫁禍丈夫的前妻和女兒;三是孩子死后可以讓自己的再次生育合法化。
24日下午4時許,王瑞杰按照事先的約定,租了輛奧拓小汽車,拉上懷揣紅絲巾的李盈芳來到明明居住的家屬院附近。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明明蹦蹦跳跳地從大門里面出來了。坐在后排的李盈芳邊打招呼邊下車向孩子走去。孩子剛剛不屑地向她瞟了一眼,便被拉著胳膊拽上了車。
奧拓車在大街上兜了幾個圈,出了城悄悄向東駛去。幾十分鐘后,四周除了露出點綠色的麥田外,已經看不見一個人影,車子停了下來。李盈芳掏出那條紅絲巾遞給王瑞杰,使了個眼色說了聲我去上趟廁所,拉開車門頭也沒回進了路邊的果園。
車上的明明絲毫沒有察覺危險正在靠近,他爬在車窗上望著媽媽的背影。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時的母親已經被罪惡吞噬,惡毒的汁液已經填滿了她的胸膛。
幾分鐘后李盈芳回到了車上,她那條紅絲巾就纏在兒子的脖子上……
據警方案發后調查得知,李盈芳返回縣城后,徑直去了澄城最豪華的新紀元大酒店。大大的餐桌邊,她和親友杯盞交錯。就在兒子失蹤的消息傳來后,她也沒離開餐桌半步。
據悉,此案案發后李盈芳和王瑞杰被逮捕時,澄城縣曾出現了建國以來罕見的、數萬人涌向縣城大會場的局面,給當地警方帶來了相當大的壓力。人們都想看一下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到底長得什么模樣。
莊嚴的審判
2007年11月19日上午,李盈芳雇兇殺子案在渭南中院公開開庭審理。
2007年11月19日中午12時,法庭開庭。人們看到身穿號服的李盈芳和王瑞杰被法警帶進法庭時,大多感到十分吃驚。這位腳戴刑具、剪著齊耳短發、外表俊秀的女人難道真的是那位雇兇滅子的兇犯?
公訴人指控,被告人李盈芳,女,1973年8月18日生,大專文化,家住澄城縣防疫站家屬樓,被依法逮捕前系澄城縣農業銀行職工。被告人王瑞杰,男,1978年10月4日生,中專文化,家住澄城縣雷家洼鄉里莊村二組,逮捕前系個體診所從醫人員。2004年底,被告人李盈芳和侯某某再婚,李盈芳為了達到使其夫女兒不再干涉自己婚姻及再次生育的目的,便產生了傷害其夫女兒盈盈及殺害自己親生兒子明明之惡念……在公訴人宣讀起訴書時,李盈芳一直低著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相對而言,受害人家屬的刑事附帶民事代理人在宣讀訴狀時,則顯得十分激憤。他在訴狀里面數次使用了“喪盡天良”、“滅絕人性”之類的字眼,要求法庭對兩位被告人處以極刑,并請求賠償受害人家屬25萬余元。
一審判死緩
檢察院提起抗訴
2007年12月6日,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李盈芳、王瑞杰構成故意殺人罪。鑒于陜西省精神衛生中心、西安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分析鑒定,認定李盈芳既往表現基本符合癔癥的診斷標準,第二次流產后有抑郁表現,有心因性幻覺(注:指在強烈心理因素影響下出現的幻覺,幻覺內容與心理因素有密切聯系),因此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判處王瑞杰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共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明明的奶奶經濟損失45000元。
宣判后,王瑞杰提出上訴,認為判決認定勒死受害人證據不足。而明明的奶奶提出,量刑太輕。渭南市人民檢察院則提出抗訴,原判對陜西省精神衛生中心司法精神鑒定書中關于李盈芳的鑒定結論斷章取義。王瑞杰否認犯罪事實,認罪態度不好無悔罪表現,依法應適用死刑立即執行。
對于明明的親人而言,最終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們也有點想不明白,“以前李盈芳對明明非常好,像正常母親那樣疼愛著自己的兒子,丈夫去世后她的性情大變,慢慢地對兒子的感情越來越淡了。”明明的姑父說,后來李盈芳很少和孩子接觸。
一審宣判后被害人的祖母、姑姑因惡婦李盈芳尚未受到應有刑罰,不斷上訪,強烈要求判處該李極刑。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一庭嚴格依照程序對案件進行重審后,認為李盈芳再婚后為再次生育和報復他人,雇兇實施殺人行為,殺死一人,一人未遂,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其手段殘忍,情節惡劣,后果特別嚴重,應依法嚴懲。依法判處故意殺人犯李盈芳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宣判后,李盈芳不服,提起上訴,經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并經最高人民法院復核,核準故意殺人犯李盈芳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責編: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