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叢詩

卓鐵鋒

空地

四周的樹杈上，垂著一條條鐵鏈子

拖到地，風一吹，就發出嘩嘩的聲音

死去多年的樹，平靜地躺在地上

它的軀體，爬滿各種苔蘚，倘若有陽光

它們會呈現各種顏色

綠的，暗紅的，黑的，靛藍的

但這是夜間。月光無法透過厚厚的樹葉

偶爾有一束兩束，也在霧瘴里

消失殆盡

小木屋

已經沒人能說清，什么時候

是誰，和誰，搭起這間小木屋

后來怎樣離開

我們此時不妨想象

一個年輕人，與另一個年輕人

兩人可能是兄弟，逃避戰火或饑荒

可能是夫妻，私奔而來，不被

世俗承認。兩人在此

生活了一段

不長的時間

白天開荒，種菜，自給自足

到了晚上

就抵足或相擁而眠

直到某個黃昏，其中一個

孤獨地醒在床上

霧

那里樹木茂盛

夜風開在樹梢

白色的花，開在它的根部

霧是紫色的，沿著地平線彌漫而至

穿黑色禮服的老人，頭戴禮帽

拄著手杖，靜靜而立，他不說話

雙眼深邃。直到紫色的霧

漸漸散開，升騰，蒙住了他的臉

只有白色領口

若隱若現

邊緣

開始是安靜的，不帶一絲火氣

森林邊緣，有架秋千在左右搖晃

孩子們身影模糊

偶爾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偶爾蹲到一起，說悄悄話

周圍盡是些，枯黃的落葉

有些是新的，但更多的

是舊的，已沉寂多年

月光透過云層，照下來

照在草地上，照在枯葉上

深處傳來莫名的咆哮聲

那么不甘，憤怒，似乎

在譴責上帝拋棄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