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五首

末未

小秘密

蓄積了整個冬天

一枚苔茶

終于拱破春寒

兩只小腳丫

露在枝頭

無風，也亂顫

好不容易

懷上半肚子春

又不懷了

一只守不住口的茶杯

走漏了

其中的小秘密

信徒

——給郭文斌

一粒芝麻大的蔬菜渣

掉在餐桌上，兩次

他都不聲不響的

用筷子救起，送進嘴里

這個小小的動作

讓我看見了，一個信徒

拯救的，不僅僅是自己

分別的時候，他

給了我一張名片

上面印著姓名職務手機郵箱通聯

除此之外，再沒別的文字

這張名片：白底，黑字

指母那么寬，那么長

和其他名片放在一起

格外孤獨，耀眼

想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那些年，我一直想

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但我家住農村

沒有馬路

因此，每逢趕集天

我總是屁顛屁顛

像一條甩不脫的毛狗尾巴

跟在大人后面

我想撿到一分錢，當然

不是交給警察叔叔

而是想與荷包里的另一分

加起來，就是兩分

就可以買一盒火柴

就可以讓我媽，傍晚回家

煮飯的時候，不再拿著一把柴

到鄰居家，兌換火種

也許那個年代，人們真的很窮

我花掉了整個童年

也沒在馬路邊

撿到一分錢

隱居

事實再次證明，種瓜得瓜

人類的這個普遍經驗

不一定靠得住

我曾經和鄉親們一起，忍住悲慟

舉起一把鋤頭，挖下長方形的窩窩

小心翼翼，把我父親種下去

日升月落，花開花謝

我用淚水澆灌，用祈愿陪護

父親也沒從土里長出來

是不是，父親這顆種子

因為在世上長出我，耗盡了心血

在地下，就再也沒有力氣長出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來世的時候

說翻天書，我也要終生隱居

在一個人的荷爾蒙里

灰溜溜

注定，我會成為你

漆黑夜空中，頭頂那顆

傳說中的掃帚星

誤讀，與生俱來

一條尾巴，與生俱來

是的，宿命里，我一路留下的

都是不光彩的痕跡

在茫茫生命宇宙中

那個虛與委蛇的圓上

一再重復自己

如果某一天

當我遠離了你的視野

真的不再回來。不是我要越軌

而是不想讓你再次看到

我的灰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