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地獄上天堂（創(chuàng)作談）

李玉和

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這是菩薩佛祖?zhèn)兙邆涞亩攘俊Ｎ宜妓鳎汉敖形也簧咸焯茫l上天堂應該是妖魔鬼怪們具備的膽量吧！我們一般的凡夫俗子們，既找不到地獄的大門，也登不上天堂的門庭。然而，我刻骨銘心地記得我在創(chuàng)作長篇小說《折騰》時，曾經(jīng)有一天，我真的從地獄走到了天堂。

那時我為了創(chuàng)作這部小說，夜以繼日，歷經(jīng)兩年，人已憔悴，心已彷徨。自我感覺實屬不易，在創(chuàng)作中，我曾無數(shù)次地哭過，也許多次地笑過……吃住難保，低三下四的到處借債求助。有一天我身無分文，故而沒錢吃午飯，此刻真意識到“飯飽思淫欲”的妙意所在。呆在房子里無力動筆，也無心創(chuàng)作，不僅要愁吃飯，還要愁房租。因為房子已經(jīng)到期，房東已多次催我交房租，我現(xiàn)在最害怕房東來要錢。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真是禍不單行，怕啥來啥。就在我一籌莫展之際，房東果然下午又來催房租了。我給他笑臉說好話：再緩上幾天。

他卻冷冰冰地指責我：你這小伙，別把村長不當干部。

我不吭氣。

他依然用很惡劣的態(tài)度告訴我：再過兩天你交不了，就往出搬。

我依舊無言對答。

房東走后，我關(guān)起門一個人凄涼的躺在床上，饑餓與無奈終于摧毀了我的堅強意志。眼淚如傾盆大雨，黃河決堤一般，肆意滾淌。我感覺我自己下了地獄，我恨我自己如此癡迷于藝術(shù)，我責怪我自己一意孤行地走上了這條荊棘叢林般的不歸之路……不一會，耳邊似乎聽見有人對我說：“上帝不會憐憫懦弱者！菩薩不愿同情怨婦者！”于是，我擦了把眼淚來到書案旁，拿起毛筆寫了幅：“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隨著此幅書法作品的完成，我的眼淚卻戛然而止。眼睛盯著書作不肯離開，我孤芳自賞地品味了一會把它貼臥室床頭，以便隨時提醒和鞭策自己。當我貼好后，突然精神一振，自言道：人想活著不等死，就要出去找飯吃。去哪兒？不知道。出去瞧瞧，對，出去瞧瞧。

此時，我雖然身體軟弱，力不從心，但信念十足。照著鏡子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離開房間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或許別人以為我是西安城里閑人，游手好閑的無業(yè)游民。但我自知我是個有所追求之人，不是社會中的敗類渣子。如今衣食難安，現(xiàn)在出來溜達猶如在荒蕪人煙中走動的饑餓的狼虎一般，只是為了找口吃的罷了。我走在街上不是悠閑，更沒有一點情趣。我邊想走，當走到長安南路時，看見一家職業(yè)介紹所門口擺放著幾塊用毛筆字寫的廣告牌。我站著看上面的招聘信息，雖然沒有任何職位適合我，但廣告牌上的毛筆字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靈機一動，拍手暗樂道：有了！有飯吃了！

我毫不猶豫地走進職業(yè)介紹所里，有禮有節(jié)地對一位工作人員說：你好，你們還需要寫廣告牌的人嗎？

不需要，我們有人給寫呢。

我剛才看了廣告牌上的字不是很規(guī)范，我從小至今一直學習書法，上學勤工儉學時也寫過這樣的廣告牌。我現(xiàn)場給你們寫一下，讓你們看看如何？

他們所有的員工都樂呵呵地瞅著我發(fā)笑……

我不顧他們對我的表情及態(tài)度，我接著又說：你們就給我一次嘗試的機會吧！我想我肯定能勝任的。

這時一位像是領(lǐng)導的同志開口說：看你小伙子這么誠懇，那你現(xiàn)在就寫一張大的吧。我們的價格不高，寫一張大的5塊，一張小的3塊，POP海報一張5毛。

我心想價格多少無所謂，現(xiàn)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能掙碗面吃的錢就好，便應聲道：好的。

我拿起毛筆全神貫注地將一張廣告牌寫好，贏得他們的一片贊賞，并得到5塊錢的報酬。另外我與他們簽下了100余張的書寫業(yè)務(wù)。我?guī)е麄兘o我的一卷空白紙和5塊錢，興致勃勃地來到八里村的一家歧山面館。

人世間有許多事說來也蹊蹺，有雪上加霜令人非常沮喪之事，也有喜上添彩使人十分開懷之事。這不當我走進面館剛坐下時，一位老板朋友打來電話問道：你在不在西安？

我說在。

你一會到高新區(qū)XX酒店來吃晚飯，有事情要和你談?wù)劇?/p>

我皺了皺眉頭便問：什么事？

這個酒店是我開的，我很喜歡你的字，想請你給酒店的包間和宴會廳寫些字，你過來現(xiàn)場看看該如何布置，順便算算需要多少錢。

我掛完電話，高興的差點跳起來，忍受著饑餓的肚腸，匆忙地離開歧山面館，直奔高新區(qū)。在路上嘴里一股勁地呢喃這句話：他媽的，命運如此戲弄人，但天就是不滅我！

當我坐在蓬蓽生輝的酒店里，面對可口豐盛的飯菜時，我感覺自己在做夢，不敢相信這是現(xiàn)實，像似上了天堂；當我面對老板給予一筆萬元的辛苦潤筆費時，我感覺自己不僅眼花繚亂，而且頭也發(fā)暈；當我回到房間面對書案時，我隨性拿起毛筆寫了幅“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內(nèi)容；當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心想著飯錢有了，房租有了，又可以繼續(xù)安心地創(chuàng)作小說了。可面對自己經(jīng)歷的這一天，感嘆道：自己的日子過的不在地獄，就在天堂。心情悲喜交錯，令自己都無法掌控。說自己一無是處，卻還有點雕蟲小技，能讓自己餓不死；說自己有所能耐，但也沒折騰出個人樣來，依然為吃飯活著四處勞傷。

其實日子該怎樣過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態(tài)。人面對生活還是李太白的那句話么：天生我材必有用！不必大悲大喜，不然這一下地獄，一下天堂的生活，不讓自己精神爽朗，也會讓自己神經(jīng)兮兮。你若問我想要什么日子？我會輕輕地告訴你：我不想下地獄，也不想上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