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馬古道即將消失的記憶

王陽

村里趕馬的人也越來越少，趕馬人唯一的希望是讓后代不再趕馬。現代交通運輸業的發展，馬幫終究要消失，這是科技發展的必然。在保護與發展的糾結中。成群結隊的馬幫身影不見了，清脆悠揚的鈴聲遠去了，遠古飄來的茶草香氣也消散了。

追逐著天邊的彩云，汽車奔馳在云貴高原上，碾壓著石子鋪就的路面，顯得有些顛簸搖晃。后來才知道，對于走過茶馬古道的人來說，這樣的路面，可以和北京現在的長安街相媲美。

第一站是距離茶馬古道南線重要驛站云南永建鎮東蓮花村不遠處的西樹龍希望小學。由希捷科技、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云南省青少年發展基金會攜手援建的“希捷希望工程數字圖書室”正式落成。村外的人來到這個閉塞的地方，孩子們有著無法掩飾的興奮。14歲的張克和旁邊的同學耳語著，時不時地笑出聲來，他說自己見到了大場面。對于能看數字圖書這種很“時髦”的東西，他更是開心，“家里有電腦，但我爸爸不讓上網。有了數字圖書室可以看到很多書。”張克說他最喜歡看的是武俠，最不喜歡看歷史書。“太枯燥了。”

當問及他是否知道茶馬古道，張克眨著大眼睛說：“知道啊，就在我們村子不遠的東蓮花村就是。”“你去東蓮花村玩過嗎？”“沒有，我爸爸說要好好讀書。家里人從來沒和我提過茶馬古道，我對茶馬古道也就知道這么一點。”

小張克記憶里的茶馬古道只剩下一個名詞，他的老師馬宣納是個二十剛出頭的漂亮女教師，她說婆家曾經就是跑馬幫的，“現在家里還有高高的馬廄。家里老人教育我們，你們現在生活多好啊！我們那會跑馬幫有多么辛苦。”馬老師很善談，但她從上輩人那里了解到的，不過是憶苦思甜的教育樣本。

學校門口來看熱鬧的馬大叔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白頭發白胡子，或許能知道的更多，于是和他攀談起來。馬大叔的父親走過茶馬古道，“是把茶、鹽巴等販到緬甸去，再從緬甸把洋布、洋紗運回來。一走就是一個多月甚至更久，一路上，路特別難走，還有土匪強盜，每次出去都是生死難卜。”馬大叔家上數五六輩人都是跑馬幫的，但家里人并不多提此事。

一段如此輝煌的歷史，為什么在腳下卻知之甚少？循著馬幫的足跡，我們來到東蓮花村，整個古村落風貌保存完好，伊斯蘭民族風情濃郁。據考證，民國年間，東蓮花馬幫已享盛名。那時，村里家家養馬，戶戶經商，馬幫、馬鍋頭（茶馬古道上馬幫的首領）云集，被喻為“小上海”。率先富裕起來的馬鍋頭們競相建蓋了令人嘆為觀止的精美建筑。

然而，當年知名的馬鍋頭馬如驥兄弟蓋起的宅院，如今已是人去樓空，成了馬幫文化博物館。據講解員說，解放后馬家兄弟去了泰國，雖有后人還在村子里生活，但因為歷史原因，遭受了20余年牢獄之災。村里趕馬的人也越來越少，趕馬人唯一的希望就是讓后代不再趕馬。

偶爾有一輛馬車從村子穿過，現代交通運輸業的發展，馬幫終究要消失，這是科技發展的必然。然而同時消失的還有“茶馬古道”這一世界上地勢最高的傳播文明與文化的古道。也許到了張克的后代，連這個名詞都已經變得陌生了。

“我們希望利用現代多媒體技術手段收集整理茶馬古道的文字、圖片、影像資料，建立數據庫，并利用技術存儲保護這些寶貴的資料。”希捷科技的工作人員表示，之所以和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攜手援建“希捷茶馬古道文化數字展示廳”，不僅是支持當地茶馬古道文化遺產搶救和數字化保護，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希望這里能夠成為小學生文化保護教育活動的基地，培養他們的文化保護意識。

記得和馬大叔話別的時候，老人突然回頭說：“建議你們走走這條古道。”其實茶馬古道是留在永建鎮人心中的輝煌。在保護與發展的糾結中，成群結隊的馬幫身影不見了，清脆悠揚的鈴聲遠去了，遠古飄來的茶草香氣也消散了。留下的是古道上先人的足跡、馬蹄烙印，還有什么呢？歷史文化教育的缺失，使這抹輝煌正在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