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娟

祭祀的習俗源于原始社會，原始初民因自身力量的弱小，以及對自然界認識的缺乏，在變幻莫測的自然面前，他們幾乎沒有什么抵御能力，于是，巫術(shù)思維成為原始社會生活的必需，為了獲得神的庇佑福澤，人們對神極盡虔誠敬畏之心，經(jīng)常舉行儀式，敬奉供品，表達對神的誠意。祭祀、占卜等與神的交流溝通活動成為初民生活中的頭等大事。

國家形成以后，祭祀成為國家的政治經(jīng)濟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禮記》亦云“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可見當時對祭祀的重視程度。

我國在春秋時期以前，只有廟祭而無墓祭，即沒有在墓地舉行祭祀祖先的活動。墓祭之俗真正起源于先秦，據(jù)《周禮》記載的“冢人”“祭墓為尸”的職責及《韓詩外傳》提到曾子“椎牛祭墓”等來分析，可以斷定當時已有墓祭。《孟子·離婁下》記載，戰(zhàn)國時期有個齊國人每天在東門外墳地上向祭祀者乞討剩余的酒肉，說明這一時期墓祭已經(jīng)成為一種風俗。

墓祭的盛行始于漢代，是漢代頗為重視的喪葬禮俗。《后漢書·明帝紀》注引《漢官儀》云：“古不墓祭，秦始皇起陵于墓側(cè)，漢因而不改。諸陵寢皆以晦望、二十四氣、三伏、社臘及四時上飯。”東漢王充《論衡·四諱》曰：“古禮廟祭，今俗墓祀”。顧炎武《日知錄》亦云：“漢人以宗廟之禮移于陵墓。有人臣而告事于陵者，蘇武自匈奴還，詔奉一大牢謁武帝園廟是也。有上冢而會宗族故人……有上冢而太官為之供具者……有贈謚而賜之于墓者……有人主而臨人臣之墓者……有庶民而祭古賢人之墓者”，可見漢代墓祭之風之盛。

漢興墓祭盛行是當時孝道觀念及鬼神思想泛濫的結(jié)果。《禮記·祭統(tǒng)》曰：“孝子之事親也，有三道焉：生則養(yǎng)，沒則喪，喪畢則祭”。《論衡》曰：“世信祭祀，以為祭祀者必有福，不祭祀者必有禍。”。當時世俗認為墓地和祠堂是“鬼神所在，祭祀之處”，人鬼之間思想上的交流，倫理感情上的融合，都通過祭祀得到實現(xiàn)。

漢代墓祭的參加者“上自天子，下及臣民”，且不論男女都可以參加，“無男女皆然”，皇后可以上其先人之冢，民間婦女亦可隨其夫家上冢，臣下可以通過自己“上情”或者由皇帝“特詔”回家墓祭。但是，也并非人人都可以參加祭祀活動，漢代墓祭時禁止刑徒參加，“諱被刑為徒不上丘墓” 原因有二，一是“孝者怕入刑辟，刻畫身體，毀傷發(fā)膚，少德泊行，不戒慎之所致也。愧負刑辱，身自刻責，故不升墓祀于先。”二是“祭祀之禮，齊戒潔清，重之至也。今已被刑，刑殘之人，不宜與祭恭侍先人，卑謙謹敬，退讓自賤之意也。緣先祖之意，見子孫被刑，惻怛傷，恐其臨祀，不忍歆享，故不上墓。”

漢代墓祭的對象也紛繁復(fù)雜，不一而論。關(guān)于天子參加墓祭，史書中多有記載，多為祭祀祖先，貴戚、功臣。《后漢書·光武紀》云：“建武三年冬十月壬申，幸舂陵，祠園廟，因置酒舊宅，大會故人父老。”《后漢書·順帝紀》云“永和二年十一月丙午， 祠高廟。丁未，遂有事十一陵。”《后漢書·東平憲王蒼傳》云“元和三年，行東巡守……遂幸蒼陵，……”；《后漢書·明帝紀》記載永平六年“冬十月，行幸魯，祠東海恭王陵。會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東平王蒼、淮南王延、瑯邪王京、東海王政”；另《后漢書·章帝紀》記載元和二年“三月已丑，進幸魯祠東海恭王陵……”。

其他除了祭祀自家祖先外，有拜祭古圣賢人的，《太平御覽》引桓譚《新論》云：“孔子，匹夫耳，而卓然名著，至其冢墓，高者牛羊雞豚而祭之，下及酒脯寒具，致敬而去。”另有弟子祭拜師傅的，故臣祭拜舊君的，故吏祭拜長史的，故仆祭拜舊主的，地方長史祭拜鄉(xiāng)賢的，士大夫奠知己的等等。

為了便于墓祭，從西漢末年開始，有人把石刻的碑立在墓前，而且在石碑上刻下墓主官爵姓名，家世生平事跡及頌揚之辭，碑陰則詳列立碑人的姓名。從西漢中期開始，在墓前建立祠堂。祠堂又稱為享堂，是用來祭祀死者的，祖先靈魂在此接受子孫的后代祭祀之處，祠堂內(nèi)設(shè)有祭臺，上置神座，但只在特定的祭祀之日用馨香降神的方法招致死者的靈魂享受貢品。東漢時隨著墓祭習俗的形成，墓前建祠堂的現(xiàn)象相當普遍。一些強宗大族把墓祭當作團結(jié)族眾的一種手段，十分重視本族墓地的祠堂建設(shè)。

漢代祭祀“往往于其時召宗族，會賓客，期故人，饗以酒食，惠以金帛。”祭祀是一件隆重而嚴肅的大事，宗族祠堂修建的莊嚴雄偉，參加祭祀的親友人數(shù)眾多，他們帶著各式各樣的祭品，乘著車馬遠道而來；祭祀者神情莊嚴，畢恭畢敬的持笏或恭立或躬揖或跪拜，跪拜又分左向跪和右向跪，禮儀嚴格規(guī)整，場面凝重肅穆；侍者忙忙碌碌，或者布置祭品，或者持梃一旁侍立；祭品多種多樣，果品、魚、兔、羊應(yīng)有盡有，十分豐盛；祭文置于案上或者幾上，是祭祀中不可缺少的東西，祭祀的整個過程有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墓祭始于先秦，盛于漢代，隨著歷史的推移，墓祭活動現(xiàn)已大多式微，唯有清明時節(jié)的掃墓，傳承至今，現(xiàn)在仍是中華民族重要的風俗之一。2006年清明掃墓這一民俗經(jīng)國務(wù)院批準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 每逢清明，我們通過掃墓，緬懷先人、慎終追遠、敦親睦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