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獻 劉 軍 林超

筆者近日在“葵花第一縣”內蒙古自治區五原縣看到，國產葵花種子遭到經銷商和農民的冷落，葵花種子市場正在被外國種子全面占領。“洋種子”壟斷不僅可能擠垮民族種業，而且還會制約農民增收，給油料供給帶來隱患。

葵花產業成為“洋種子”的天下

5月末，富饒的河套平原上，小麥玉米綠油油一片。但地處河套腹地的五原縣剛剛進入種植葵花的季節，春播的熱鬧景象剛剛開始。

五原縣因為土壤鹽堿化嚴重，將耐鹽堿的葵花打造成了支柱產業，年均種植葵花80多萬畝，產量達1.6億公斤；境內的鴻鼎農貿市場年交易量達35萬噸，占全國總量的15%、全自治區的33%，已成全國葵花籽集散地和價格形成中心。當地農牧民種植業收入中，來自葵花的收入約占一半。

但是，種子作為五原縣葵花產業的“根”，卻被掌握在外國公司手中。筆者在鴻鼎市場等地看到，為了吸引農民，許多種子經銷部的門外都有“出售美葵”的招牌。一些農民前來詢問葵花種子價格，聽說外國種子斷了貨，搖搖頭就走了。

在五原縣惠農種業經銷部，國產種子和國外種子的境遇可謂“冰火兩重天”。外國種子只剩下三四袋，幾近脫銷，而國產種子在角落里堆得高高的，少人問津。營業員周子雄告訴筆者，今年賣得最好的是RH318和3638C兩個國外品種，占總銷售量的70%左右。國產種子中SD998賣得較好，但占總銷售量不到5%。

實際上，許多農民壓根兒不知道國產種子的存在。隆興昌鎮聯樂村支部書記李羊換今年用了三種外國葵花種子，說起它們各自的特點，如數家珍。當被問到為什么不用國產種子時，他愣了一下，反問：有什么品種？產量高不高？抗不抗病？

據五原縣種子管理站站長汪志文介紹，2002年起，國外的葵花種子開始大量涌入五原縣，因為產量高、抗病性強、商品性好，逐漸占領了大部分市場。目前五原縣種子市場中90%以上都是來自美國、以色列、智利等國的“洋種子”。

五原縣的情況是全國情況的集中反映。據內蒙古農牧業廳農業技術推廣站油料科科長賈利欣介紹，目前我國種植面積較大的葵花品種均來自國外，自主品種推廣面積基本沒有達到10萬畝以上的。

賈利欣說，“洋種子”有其優點，但也帶來了一些危害。一是帶來了許多國內沒有的病害，如黃萎病等，對于這些病害目前還沒有特別有效的防治辦法；二是隨著其市場占有率越來越高，我國葵花產業陷入了“受制于洋”的被動局面。

據了解，五原縣“洋種子”憑借絕對的市場優勢，價格已經一路飆升。以暢銷品種RH318為例，去年初，播種一畝RH318種子成本約120元，今年2月已經悄然漲到140元，到5月開始種葵花時，猛漲到了160元，3個月漲幅達14%。

“原來論斤賣，現在論粒賣了。”五原縣美林鄉車羊場村葵農張雙虎無奈地說，2000年年初，每畝葵花種子成本只要不到50元，現在普遍都在120元以上，一些搶手的品種價格更是高達250元，平均下來1粒葵花種子價格近1角錢。

“洋種子”壟斷市場不僅增加了農民的生產成本，抑制增收，還可能影響到我國油料的供給。油用向日葵占向日葵總播種面積的三分之一左右。我國目前的油料自給率僅為40%，每年還需要進口上千萬噸油料。如果聽任油葵種子受制于人，將給我國的油料供給帶來隱患。

有技術的沒市場 有市場的沒錢

筆者了解到，“洋種子”全面占領葵花市場并非偶然。除了國外品種本身的豐產性、穩產性、商品性等普遍優于“國貨”的原因外，也與我國育種單位的產品推廣機制不暢有關。作為育種研究和推廣的主要力量，科研單位和種子企業都面臨一些問題。

一方面，育種科研機構和市場、生產脫節。一些基層科研人員指出，育種科研院所普遍陷入“育種—論文—課題—資金—育種”的怪圈，這造成了兩個后果。一是科研院所較少向農民和市場推廣自己的研究成果。據農民反映，那些代理國外種子的公司經常到田間地頭向農民推廣種子，但是很少看到科研院所這樣做。二是科研院所的一些研究成果并不適用于實際生產，比如有的“科研成果”憑借高產量拿到了國家的科研經費，甚至獲了獎，但農民認為“植株太高、抗倒伏性太差”，根本不敢種。

另一方面，作為最接近市場的單位，民營育種企業受制于科技水平、資金、土地等因素，發展緩慢。內蒙古五原縣世達種業有限公司是目前巴彥淖爾市最大的育種公司，但公司只有4個人，其中總經理李連根并非“科班”出身，而是一名63歲的退休鄉干部。

與國外同類企業相比，無論是在規模上還是水平上，世達種業都只能說是“小打小鬧”。李連根說，國外的種子企業動用大量資金，從世界各地收集種子，進行長時間的研發，但國內民營種子企業目前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作為五原縣國產葵花種子市場占有率最高的企業，世達種業至今投入了200多萬元研發種子，這點錢僅是國外企業育種經費的零頭而已。

缺少合適的試驗田也限制了育種企業的發展。李連根說，制種田要和大田相隔至少3公里，才能保證種子的純度和有效性，才能通過國家的審批認定。但由于目前企業只能和農民商量租種一些普通的大田，制種環境根本達不到要求，一些企業不得不到偏僻的地區制種，也加大了研發成本。由于缺少資金和試驗田，世達種業曾經熱銷的“華葵”因為后勁不足，很快就被新的“美葵”品種所取代。

科研向市場靠攏 政策向企業靠攏

專家建議，宜盡快理順各方面關系，培育壯大民族種業，這不僅能夠讓農民直接受益，也有利于我國葵花產業的健康發展。

一是要出臺政策激勵科研院所與企業、市場有效對接，讓科研院所的育種成果真正走進鄉村、走到地頭，加大推廣力度，使成果得到農民和市場的認可。

賈利欣說，實際上我國自主品牌的向日葵種子并不少，其中不乏食葵雜交單產達300公斤/畝和油葵單產達250公斤/畝的新品種，增產增收的效果并不亞于“洋種子”，只是農民知道的很少。他說，這些新品種為向日葵產業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問題在于如何推廣。

賈利欣等人建議，推廣國產種子，除免費試種外，還可以考慮提供“試種保障金”，如果農民試種失敗，也能從保障金中獲得正常的收益，解決農民試種的后顧之憂。

二是給予民營種子企業更多支持。據介紹，目前我國與葵花有關的科研單位每年能得到上千萬元的項目經費，而企業能得到的幾乎為零。但與此形成對照的是，科研單位的種子市場占有率很低，在五原縣甚至不如一些私營企業自己研發的種子。

筆者采訪了解到，不少企業有育種的條件、能力和決心，只是需要政府更多的支持。他們一方面希望政府出面協調金融機構，為企業提供更多資金支持；另一方面希望政府能支持其在育種土地方面的需求。

來源：2013年7月2日半月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