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會產能過剩呢?有保有壓。2002年中紀委的會議通過一個決議,從源頭上采取辦法,就要大量削減審批制,搞了兩年,每年還有辦公室公布減少了多少。到了2004年,提出有保有壓加強審批,因為所有的都得審批。這就有了另外一種解決問題的思路,就是加強政府和國有經濟對國民經濟和對社會的掌控,用大量的投資、海量的投資來支撐高速的增長,也就是強政府海量投資這么一個路數。
“奇跡”背后的模式
這種路數,在2003、2004、2005以后越來越強勢,到了十八大以前,尤其是在2010年前后,成為一個主導的社會問題,于是就有所謂中國模式的說法。我們的改革并沒有起到完全的成功,所以我們還在過渡之中,但是我們現在已經形成了非常成熟的模式。
這個模式特點是什么?這個模式的特點和優點就在強勢性,為什么有優點?因為強勢政府指導之下可以集中力量辦大事,辦什么大事呢?最突出的,一個叫高鐵奇跡,另外一個叫重慶奇跡。
2010年左右,兩個不同方向提出來了,中國的一些問題我們過去認為已經解決了,又發生了,我們想用我們的想法來回答中國應該怎么做。這樣造成什么結果呢?今年可以研究、可以深思,十八大前已經開始了,對高鐵的反思、對重慶模式的討論。從今年的情況我看這個事情很明顯,就是第二個路子是不行的,這條路子走不通。
我們在2009年用了4萬億投資和10萬億信貸,就能夠把GDP拉起來,超過了8%大概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但是很快又下降了。到了去年大概5、6月的時候忍不住了,不但破8了,可能7.5也會破。于是,去年下半年開始全國到處都以城市化為口號,大規模地投資。這個投資規模不小,可是效果呢?提升了7.9%,今年一個季度又下來到了7.7%,有很多人認為二季度會掉到7.7%以下。我們經濟學里的一個定理,叫做投資報酬遞減規律,這個規律非常明顯,就像打嗎啡一樣:嗎啡劑量越來越大,但是效果越來越差,到了后來就沒有辦法控制了。
這個規律、道理是一樣的:如果有ABC三個因素決定另外一個結果的話,并且ABC三項只增加其中的一項,對于另外一項的影響就會越來越減弱。因為農作物的產量,決定于水土、肥料、氣候很多因素,如果只靠一個土地因素,一定會造成問題。投資也是一樣的道理。如果單純依靠投資,就一定會出現問題。為什么有些發達國家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呢?是因為它出現了另外一個因素:技術的創新、效率的提高。
短期手段與長期病
我們現在主要是靠投資,所以投資報酬遞減的規律表現非常明顯,就是用凱恩斯的短期分析來對付我們存在的長期問題。我們都覺得無奈,一討論長期問題就三駕馬車,凱恩斯自己也說他討論的是短期問題不是長期問題,討論長期問題就不能三駕馬車了,那是短期問題。
在我看來,還是要回到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消除經濟發展的體制性障礙的思路上去,就是要靠改革才能改變這種粗放的經濟增長方式。經濟學用短期需求的分析去考慮長期問題,但我們歷史的長期問題短期分析是解決不了的。因為,中國經濟的病是個長期病,所以你要用短期的手段去對付這個長期的病,會使這個病越來越重。如今已經發生問題了。你說現在的呼吁很強烈,希望中央銀行降息、放松貨幣等等,結果會是什么樣?所以它的出路只有改革。
很值得慶幸的就是,十八大在“到底往哪里走”的問題上,我覺得非常正確地回答了。出路在哪里?經濟上要求也很明確,十八大政府工作報告說了,關鍵問題是處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向什么方向處理?十八大說的這個方向,是要在更大程度上、更大范圍內讓市場在經濟發展過程中起基礎作用。去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就提出要求了,就是在今年要拿出全面深化改革的方案。
調整經濟須靠改革
現在我們理論界也好、分析研究機構也好,大家努力做的就是提出科學的建議,請中央考慮。希望在十八屆三中全會上,能夠拿出一個符合十八大要求的全面深化改革的總體方案。為了做好這件事,今年國務院的措施是,做一些先期的改革。
這些先期的改革,一方面是改善我們經濟的運營狀況,因為經濟出了很大的問題;另外一方面,現在對我們經濟能不能夠更好地發展、改革能不能推行缺乏信心。先期的改革要做好,這樣就能夠使更多的人支持改革。因為這個改革是不容易的,涉及到很多問題。
我對天津情況不了解,但是,對天津來說,我想情況也許比全國還要困難一些。大概4年以前,上一屆領導請我們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一些同志來到天津跟領導討論。當時我就說:根據經驗,投資的日子是比較好過的,但當投資基本實現要回報的時候,日子會很難過,請領導同志們要有思想準備。我猜現在大體上都存在這一問題。比如,濱海新區堆沙填海幾百平方公里,當項目建成以后,就開始求回報了。
最近報紙上宣傳,有一個省增長速度全國第一。也講到它為什么能夠做到,因為這個省的投資大幅度增長。我算了一下,它的投資在本地經濟比重中占到GDP的114%。同時,我就有一個很大的擔心:這個項目建成以后,要回報的時候,如果回報拿不到怎么辦?
我要對民營企業說幾句話,我們要共同努力。根據1998年的經驗,亞洲金融危機沖擊是很大的,但是我們應對得很好。現在同樣潛伏著危機,需要政府領導和民營企業家共同努力,齊心協力攻堅克難。當然,這個是要有條件的,這個條件是要我們的黨政領導在各方面作出努力。現在一個很大的問題:聽說很多民營企業家信心都不足,而是另有他圖。這就麻煩了,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從總體來說,最重要的,其實黨的文件里都有。我看就是十六大、十七大講的,關于非公經濟也好、多種所有制經濟也好,其中十六大講的是平等保護產權;十七大講的讓不同所有制的企業平等地取得生產要素、取得貸款、取得土地。十六大、十七大都講了要發展不同所有制企業。把這個做到了,再發揮我們大家的愛國之心、創業之心,我想這是一個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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