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戈——72歲巴比倫國王納布科與中國的相遇

司馬勤

編者按：2013年5月22日是一個值得中國歌劇迷記住的日子。這天晚上，多明戈登上了中國國家大劇院的舞臺。這真是一場王的盛宴，一場歌劇藝術的盛宴。《納布科》中的古巴比倫國王，這是一個男中音角色。72歲的多明戈，音色沒有一絲老態和倦態。他是當之無愧的當今歌劇之王。如果說導演吉爾伯特·德弗洛為國家大劇院新制作的《納布科》有一個指導原則的話，那就是：舞臺上的人越少，畫面感就越精彩！用普通的制作手法對待鴻篇力作，對于一部圣經題材的歌劇卻動用特殊的技術處理，這聽上去似乎有悖常理，但考慮到此次《納布科》是中國首演，而且又由普拉西多·多明戈親自助陣，這種自上而下的關注就再合理不過了。

與國家大劇院以往的策略不同，多明戈于5月22日《納布科》首演當晚與眾多中國演員一道現身亮相。不滿者們會說，這不過是為了突顯多明戈在任何時候都占有舞臺上的主導地位。樂觀者則說，能與歌王多明戈演對手戲簡直是莫大的榮幸，對于中國歌劇演員來說這無疑是一次自我提升的良機。而在我看來，這兩種說法都沒錯。

在過去幾年里，隨著年齡的變化，這位世界著名男高音的音域開始走下坡路，也正因如此，他轉向嘗試威爾第的一些厚實的男中音角色，包括像西蒙·波卡涅拉或是弄臣等。多明戈塑造的納布科——威爾第的第一個劇名主角和首部大獲成功的歌劇——曾在華盛頓國家歌劇院（多明戈之前在那里做行政總監）的上一演出季中，以及在最近的英國科文特花園皇家歌劇院、俄羅斯馬林斯基劇院里，都得到了很好的磨練。作為一名男高音，多明戈原來就有非常優質、暗沉的中聲區音色，現在他正式涉足了男中音，我們又能發現在他男中音音色中明顯帶有男高音的嗓音共鳴。盡管音色發生了轉變，但多明戈仍然是最有天賦的威爾第演唱者，比起許多風華正茂的男中音，這位了2歲的巴比倫國王的表演更令人折服。

從他攜“納布科”一角的所到之處——馬林斯基劇院與北京國家大劇院來看，有人說，多明戈本人受到的關注要遠遠大于他塑造的角色本身。怎么說呢，這的確會對作品造成不良影響，但這種情形也使得廣大觀眾們紛紛前來想要一睹為快。特別是在國家大劇院，多明戈在舞臺上極其自然而自信的表現，顯然蓋過了與他同臺的其他中國演員。李曉良飾演的先知撒迦利亞（Zaccaria），聲音強大穩固，但力量偶爾稍顯單薄；孫秀葦的阿碧凱利（Abigaille）過于抒情，在高低音轉換時能聽出明顯的斷層。演唱高難度段落時，她常有試探性的舉動，好像在有意保護她的嗓子。[阿碧凱利這個角色曾毀了許多女高音，這已是不爭的事實，像威爾第的未婚妻，朱塞平娜·斯特雷波尼（GiuseppinaStrepponi），就是她最先塑造了這個角色。]盡管如此，每當多明戈站在李曉良和孫秀葦身邊一起演唱時，這兩位中國演員像被卷入多明戈奇異而優雅的物理聲場中，持續不斷地以看似毫不費力的狀態發揮得極為出色。

很顯然，《納布科》使用了一種能被廣泛接受的史詩風格，如同好萊塢黃金時代被標榜的“千名演員陣容”一樣，《納布科》安插了各類小角色以及眾多龍套演員。飾演費蕾娜（Fenena）的楊光和以實瑪利（Ismaele）的扮演者金鄭建是兩位出色的歌劇演員，但似乎沒有被重用。甚至堪稱一流的國家大劇院合唱團在合唱指揮羅伯特·吉亞諾拉（Roberto Gianola）的訓練下一本來期待他們在第三幕中能出色完成威爾第最著名的合唱曲“飛吧！思想，乘著金色的翅膀！”——總體表現令人感覺渙散乏力。只要有三個以上的演員站在舞臺上，場面就糟糕到令導演也無法收拾的靜態場面——浮華但空洞無力。

從純粹的視覺概念上講，此次制作可稱得上是成功的。舞美設計師埃茲歐·弗里杰利奧（Ezio Frigerio）用精心構思的紅色、金色和黑色裝點了納布科的皇宮。自從《鋼鐵俠》用了這種色彩搭配以后，設計師們發現這種視覺設計也正好符合中國人的審美口味。另一方面，弗蘭卡·斯夸爾恰皮諾（Franca Squarciapino）的服裝、韋尼喬·凱利（VinicioCheli）的燈光、塞爾喬·梅塔里（Sergio Metalli）的多媒體設計，都精致得沒話說。他們完全專注于這個劇目，人人心無旁騖。最出彩的地方，是梅塔里為歌劇尾聲處設計的太陽神巴利（Baal）的雕塑投影。紛繁多變的場景切換，在舞臺前垂下的巨幅希伯來舊約經文的遮蔽下精密地展開。

演出整晚，最大的敗筆之處在指揮尤金·柯恩（EugeneKohn）。盡管柯恩一直設法讓樂隊各聲部織體表達清晰，保持聲部間的音量平衡，但在他的指揮棒下，從頭至尾都沒有引導樂隊演奏出激情的節奏，或促使音樂有力推動戲劇發展，在保持戲劇張力方面就更別提了。多明戈每次的單獨出場，都在關鍵時刻推進了音樂的表現力，但只要歌王離場，樂隊的缺陷就顯露無遺。

與此同時，第二天國際組演員的表現則更令人信服。來自意大利的女高音伊蓮娜·潘克拉托娃（Anna Pirozzi）的阿碧凱利，表現出了角色應有的焦慮不安與反復無常，她要好過孫秀葦的表演，不怕丑化自己的音色來挑戰戲劇效果。冰島男低音克瑞斯汀·西格蒙（Kristinn Sigmundsson）的撒迦利亞，與李曉良演唱的一樣堅固有力，雖然他的表現離精準的標準還有距離。

不幸的是，弗拉基米爾·斯托亞諾夫（Vladimir Stoyanov）是最成問題的一位，因為他與多明戈齊名，飾演國際組的納布科。盡管他為納布科這個角色下了很多功夫，但就舞臺上的臺風以及聲音的力度等各方面來說，斯托亞諾夫都不及歌王多明戈。面對那位既缺乏能力又不情愿將演出做合理表達的指揮，斯托亞諾夫的聲音偶爾被樂隊蓋過，難以被觀眾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