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存
袁波的作品,好在沒有去承擔過量的思想負擔,所以,它能灑脫地玩味著水墨的本色之美,智慧之美和形態上的單純、典雅之美;沒有思想的重壓,便沒失去本色的風采。
在一個理論大于實踐的年代,我們似乎更關注那些技藝精湛且具美學含量的作品;之所以稱道它們,是立足于一種價值評判——拒絕美感是荒謬的。
我們正是從這里出發,在美學強大、藝術實踐相對孱弱的嚴峻現實中,審讀袁波水墨新作并獲得了新的感受。
袁波,旅日青年畫家,去國十年,得以以開闊的眼光審視,認識民族文化,異域的空間并未使他遠游的心靈迷失。他的近作基本上放棄了傳統水墨新注目的題材領域,而代之以非常實驗化的形態特征。
向當代世界藝術潮流靠攏,使袁波的水墨作品呈現為激揚的面貌,具體而言,有兩點明顯變化:一、他注意到傳統水墨無意忽略和有意拋棄的那部分或是大面積的語言符號實存,即乘虛而入,導致了全新的、鮮活的、聞所未聞的新符號誕生——語言與形式互為依存。二、用新的方式重新解釋陳舊的語言,使之在新底蘊的支持下,獲得新質;他用完全新穎的精神,撤換了陳舊的精神意蘊,完成了魔方般的改造過程,把握世界的方式煥然一新,重塑了新的伏雅,美感形態特征。這些特征,都是屬于世紀末的。
袁波不愿使自己的藝術滯留于一度津津樂道的古典美感形態。就其作品而言,不是不要美感,而是執意于一種全新美感的努力。
袁波新作,在耳目一新中,少了些浮華,多了些感受;少了些套路,多了些“陌生化”追求;少了些瑣細,多了些整體;少了些陳腐氣息,多了些現代意味;色墨愈是單純,其美感愈是顯示出現代意義的雋永。他打破了傳統所規約的“邊界”,新的“邊界”則在審美感受中確立,在打破、確立的不斷反復中,孕育了前瞻性。
古典水墨,總是在具體的景物中,選擇描繪與表現的對象,如花鳥、山水、人物等,并借以承載古典的詩意,這里的詩意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終極性關懷,而是具有古典的觀念形態。
在袁波看來,藝術作為審美實踐,是超越現實的,它具有極大的象征意義,而超越了具象的心靈只有在抽象的世界里才能獲得升騰的自由。這里一個不容忽視的學術動向是:解構正在侵入水墨藝術這塊堅固的領地,水墨語言的變革使人們對水墨不得不做出新的闡釋和解讀,這正是其掙脫古典走向現代的標志,就袁波作品來看,他的新作有著不可忽視的非筆墨傾向,更強調一種以施墨為主的語言結構與文本結構,表現出更為形式化、符號化、解構的特點。
20世紀后半葉的藝術,逐漸放棄了審美價值,而一味認同認識價值;以古典形態的水墨材料建立起來的古典水墨美學,所持有的種種原則,面對當代實驗性水墨,差不多已失去了解讀能力。因為,這些作品已不存在那些古典的“美感”,這些水墨藝術家從來也沒有這樣的美學動機;“當下”的實驗性藝術,所關注的是思想的深刻,是對形而上問題的揭示,它所企求的唯一效果是讓它的讀者深感它的思想的冷峻,嚴厲與不同凡響,要讓你恍如如夢初醒,要讓你在與作品的思想深度的對此之中深感汗顏。
在這里,美被棄置荒野,現代形態毀滅了傳統營造的如詩如畫的美天下。但是,我們不應忘記這樣一個事實,經典的藝術,其形態首先就是一種審美對象。
在我們眼中,袁波的水墨作品從來就有一個輪廓明朗的模式——簡潔、精湛、酣暢。而我更進一步認為,袁波的水墨作品似乎更偏重于審美,并不過于偏重于認識。那些已從具象表現中抽離出來的單純至極的水墨符號,淋漓滋潤,氣韻渾然,使我們感到美妙的是它無序的有序,隨意而不失法度的藝術本色,是它在偶然性施墨中令人驚訝的陡轉,是它在有限的墨色中,在瞬間之內,受到突然撼動,從而領略一種審美的快感。
袁波的作品,好在沒有去承擔過量的思想負擔,所以,它能灑脫地玩味著水墨的本色之美,智慧之美和形態上的單純、典雅之美;沒有思想的重壓,便沒失去本色的風采。
這里的問題是,對思想的追求和對思想深度的追求,已成為藝術的欲望與時尚;藝術家們唯恐沒有深度,他們從未思慮過,思想深度的追求是否也有一個度的尺碼及所謂深度標準的科學性問題;應該說,袁波極其警覺地避開了這一點,他的作品顯示出一種輕松感。當然,我們看到袁波的水墨新作與古典水墨不是以對抗的態勢存在的,也不具有由此及彼的進化論價值,而是兩種并列與互補的形成,在美感上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