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家

緞蘇

職業教書，熱愛生活，喜歡寫、行走和胡思亂想，出版作品《絲路誘惑》《幸福密碼》。

許久不曾打開過收音機，某天坐上朋友的車，耳朵里活潑潑就是丁當的音樂和主持人好聽的聲音。有聽眾打進電話，奇奇怪怪的各種腔調，奇奇怪怪的各種問題，聽得我們開懷大笑。就那么一下想起，從前，青蔥歲月，很多很多個日子我都是和收音機相伴而行的。

我記得，幼時曾對收音機心存敬畏。因為老媽一再告誡，不要亂動，不然萬一收到敵臺會被當特務抓起來。“特務”這個稱謂太可怕了，所以那時根本不敢輕易造次。因為如此，很長時期我都以為，從高音喇叭里傳出的電波，才是經得起推敲的正大光明的聲音。小城的廣播站，每天定時放著來自首都的聲音。人們不但從中得到信息，還可以順便當成作息時間。廣播是從《五星紅旗》的音樂聲開始，我的一天也在這激揚高昂的旋律中蘇醒。“下面是新聞和報紙摘要”這句話出現，意味著我該出門上學了。不過，我一直聽得含糊，好幾年后才總算清楚確切名稱。后來高音喇叭的廣播消失于小城上空，具體是何時，我卻絲毫沒有印象，一如再后來收音機何時退出我的生活，現在再回憶，仿佛都是記憶里一個突兀的斷層。

上大學后，收音機成了每天的陪伴，儼然發現，哪有老媽描述的那般恐怖？收音機那頭連著的分明是一個繽紛世界。那時最常收聽午間的點歌和晚間的情感傾訴。因為不午睡，幾乎每個中午，我都是戴耳機聽收音邊吃零食邊看書度過。新歌通過電臺迅速傳播，神速得讓我想象出天女散花的絢麗。比如校園民謠，我們都買了磁帶，卻更愿通過收音機里的電波聆聽，好像那些流水一樣的吟唱因為在城市上空一個個角落彌漫過，才更增加了敲打心扉的百轉千回。經典的老歌也是電臺里長盛不衰的聲音。張學友的《祝福》因著歌名和歌詞都特別應景，曾天天被點播，甚至一天數次，造成了今天我仍舊膩煩它那旋律的嚴重后果。

晚間的情感傾訴通常整個宿舍一起聽。喜歡哪個主持人是爭論的熱點。至于那些哀怨的故事，尚不知愁滋味的我們，總嘻嘻哈哈地發表著各種恨鐵不成鋼的看法。而深情的告白或思念，又讓人暗地里生出幾分感動和向往。不過，更多時候，我們是迷戀某個聲音勝過節目本身。

有時，也會打熱線點歌或參加競猜。重播時聽自己的聲音，竟陌生得難以置信，別人卻還能辨認出來。某次說完話才掛掉，好久不曾聯系的一個老同學居然撥了我的電話，問剛剛收音機里的聲音是不是我的？一下子，驚覺到電波超人的覆蓋力量。

有了喜歡的人，好不容易打通點播熱線，卻不好意思說什么。吶吶地，最后說了句很悲天憫人的祝福，祝所有苦難的人都獲得幸福。事后很窘，好友卻點頭：“是你的風格。”

工作后，開始一個人在夜晚聽那些電波里的聲音。從這個時候，才有過聽別人的故事流自己眼淚的體會。即使與自己無關，但在夜深人靜，一些歌，一些訴說，拂過心間，還是帶了憂傷的味道。

也曾去電臺客串過幾天主持人。節目播出，發現聲音一如上學時幼稚，并且顫巍巍地透著正兒八經的刻板，毫無期待中的靈動。終究沒堅持下去，自己先逃之夭夭。

現在想起來，笑了，繼而惆悵。收音機已經在某個角落蒙上一層灰，但那些與收音機相伴的歲月，那些歡喜的憂傷的，我的似水流年，我們的似水流年，它在流走但不曾消逝。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