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栗
有這樣兩個作詞人,他們的名字讓人看了之后會想一想,接著便恨不得搶來占為己用,一個是林夕,一個是深白色。
把夢拆開,夢就變成了林夕。無意中發現這一點的他覺得林中夕陽的意境頗具詩意而取名林夕。林夕無疑是有才華的,旖旎的名字暗示著他筆下的詞語是如此的攝人心魄。他是高產的,從歌壇常青樹到新人,人人都希望他能為自己寫歌,很多歌手都說“他不認識我,但卻是最了解我的人”。其實在所有的這些作品里,他也是有偏愛的,他曾經親自挑選45首至愛歌詞,集結出版《林夕字傳》,也唯有他能夠如此,以字作傳。
《明日有明天》
流過多少眼淚,也不必沮喪,
至少也比黑雨浩瀚
玫瑰得到眼淚,才特別茁壯,
在絕嶺中怎可以不盛放……
2003年,非典橫行,巨星張國榮隕落,如此一個悲慘世界,在林夕筆下輾轉成一首《明日有明天》,取自郝思嘉的那句“Tomorrow is another day”。縱使有太多悲傷,也請挨過今天。只有試過絕望,只有跌到過谷底,才能珍惜和享受快樂的日子。如果睡不著,歌中建議不妨去看班機升降,這和古人說的“坐看云卷云舒”有異曲同工之妙。人生其實也像那一班班升起又下降的飛機,有起飛的時候,也有降落的時候,有到達,有離別,卻永不停止。
《半生緣》
……誰能夠想象眉毛那么短天涯卻那么長
離合中蕩漾紅塵里飛揚回頭已經趕不上……
林夕曾經評價張愛玲和亦舒的小說是最經濟的,幾十塊的書錢可附贈幾十句金句,句句可以成為一首歌詞題材,回報率頗高。他的歌詞同樣可以講一個完整的故事,有開場有結局有喟嘆。年輕的時候以為你只是過往,回過頭來卻發現自己錯過的竟是一場天荒地老。會遺憾嗎?或是后悔?或許聚少離多才是人生的常態。“兩個人鬧哄一場,一個人天荒地老”,一句話便已寫完《半生緣》這個故事,也只有林夕能做到吧。
《青春殘酷物語》
……別叫嚷,讓青春比猛火囂張,
長得比宇宙更豐滿,滿泄到我身上
別這樣,讓喘息比嘆息鏗鏘,
唱得比約誓更驚世,
世間會更擾攘……
為什么總是用殘酷來形容青春?林若寧一語道破:“越青春越美麗越殘酷是達明一派和林夕的同途異路必殺技。”青春之美可以讓日月忌妒,青春之愛可以讓日月黯淡。他的歌詞中常常有很多排比句,如波濤一般一波強似一波,排山倒海,原來詞句也會比海浪更有氣勢,不同的文字組合在一起會生出超出文字本身的力量。行文也總是出人意料,好比他用猛火、宇宙、野草、鉆石來形容青春,青春會滿溢到全身,也會埋葬在肩頭,頗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氣勢。但其實他很多歌都是在工作或生活的間隙匆匆寫就的,據說做他同事的福利之一就是可以看他即席示范急速填詞。
接下來說另一個很妙的名字——深白色。這個名字有什么深意嗎?官方給出了解釋:深白,這個在邏輯上不存在的顏色,充滿了所有的可能與想象。深白色不是一個人,而是臺灣一個以作詞與作曲為目標的團體,成員有陳華、陳俊仰、Arys Chien。由于共用一個筆名,因此很多作品留下了“這首歌到底是哪一個深白色寫的”這一困擾。
《永恒的轉眼》
……我沒有想到是你的雙眼,
讓我能清楚看見這片天
……
我沒有想到是你的照片,
讓我悲傷地回憶那份甜……
如果說林夕的歌詞大多如詩,那么深白色寫的則是都市中普通人的各種戀愛滋味。一份愛由開始到結束,有很多種可能,但從中感受到的滋味卻是相通的。深白色抓住了一點,那就是愛情中時間的維度會發生變化,忽而靜止,忽而飛速向前。永恒和轉眼,明明是兩種不同的時間,卻在一個特定的時間有了交集。那么,就把所有你為我而浪費的時間交還給你。整首歌里,有一句“耐心的后悔”讓我介意了很久,用耐心來形容后悔,是不舍,還是無奈呢?
《貝殼》
……你和我望著天空
迷失在這海邊
聽不出海浪的紛飛
看不見大海的終點
這次深白色選擇用貝殼來訴說回憶。把貝殼放在耳邊,聽到的是海的聲音,還是昔日的記憶呢?貝殼即使離開了海洋,卻依然帶著濃濃的海的氣息,離開了他自己也同樣無法拋下昨天的記憶。歌曲的最后并沒有給出答案,只是給出了一個畫面,留下無盡的疑問:站在了大海的面前,為何卻看不見映滿眼眶的大海呢?
2006年,Arys Chien的女友端妤在取得了陳華及陳俊仰的同意后,正式以“深白色2人組”之名發行了專輯。他們從周遭的生活里和最深的內心里汲取創作靈感,作品自然而純粹。
《剪影》
……我是個突兀的剪影
沒有任何顏色也做不出適當的表情
……
我是個突兀的剪影
沒有確定角色也跟不上規定的劇情
……
這是一首色調比較灰色的歌曲,偌大的城市像一個劇場,每個人都扮演著自己的角色,而自己卻像一個剪影,找不到自己的臺詞和劇本。這個城市仿佛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它的脈搏和自己的脈搏并不具備相同的頻率,少了自己,也沒有關系。每個身處于城市的人也許都有過這樣的感受,走在路上,會感覺自己漸漸變得透明,如同一個剪影一般消失在人群之中。深白色所抓住的是都市中人的各種感受,他們唱的是我、是他、也是你。
對一首歌來說,詞、曲、唱究竟哪個重要,也許這個疑問本身就沒有答案。對一個作詞人來說,詞是靈魂的寫照,短短數字,其容量并不亞于一本書,值得我們慢慢聆聽,慢慢品味。
編輯/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