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芳

不管你信不信,小時候某段時間最讓我不解的問題是“大人為什么要吸煙?”當向我爸提出這個疑問后,他建議我先試著吸一下。六歲的我抽完半根煙以后的一整天里,每吸一口空氣,胸口都在疼。我試圖在這疼痛中找到一絲一毫的快感,以證明大人吸煙是有理由的。但,并沒有——這比胸口疼難受多了。我爸爸當然也沒有告訴我他為什么繼續吸煙,煙味幾乎等同于“爸爸的氣息”,甚至形象于屢屢磨蹭我的臉的胡茬。也許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沒法回答我。
列出這些問題(如右圖),不是做某種花俏的心理測試,也不是為了暗示你懂的真的不太多。但它也許會提醒你,在我們像個發問的小機器人一樣的小時候,得到的答案是少之又少的,大概他們也不知道答案,或者“不方便”回答;就算有些問題得到了答案,在成年之后我們才發覺那都是無奈編造的。我們被困擾得抓狂,發問的攻勢越來越猛烈,大人則往往消極應戰或搪塞了事,也因此,我們在小時候就知道,垃圾桶、草叢、腋下和肚臍眼是盛產孩子的地方,并且那個時代抱養孩子蔚然成風。
如果你是年輕的父母,經歷被問得啞口無言的情況之后大概不會再怪自己的父母當初為什么不正視“回答小孩問題”這件事。自從小孩自主設定了發問程序,開始列出考題之后,父母們就進入了曠日持久且偶發、突擊性的考試日程。不論往上倒幾代,父母的遭遇都是一樣的。讓父母們多少擺脫種種難言處境的作家艾瑪·庫克,在她的《問你爸去》一書中提醒道:我們千萬不要簡單將孩子的提問看作小兒科,事實上,不為世界污染的他們,澄澈之眼所見的問題常常比成年人更敏銳,更鞭辟入里。
無論如何,至少在我們這一代,在經歷了堪稱“慘痛”的教訓之后,大多數都愿意選擇更坦率地回答孩子的問題,何況父母都不愿讓這份敏感與好奇在幼小的年紀因為隨意的敷衍而就此消失(我們應該慶幸小時候有刨根問底的天性,以及有了刨根問底的孩子)。事實上,在孩子剛進入開始問“我是從哪里來的?”階段,僅僅是想知道那個來源,這時的他未必需要了解額外的知識,不必多加解釋,只要讓他確定他不是天外飛仙或垃圾桶產物就好。這只是問題的起點,總會有一天他會發現一個問題并且再接著問:“那我是怎么跑到你肚子里去的?”在這兩個問題之間,你應該還有時間去確定選擇哪一種更合適的方式來充分告訴他那個事實,那段亙古而甜蜜的浪漫史。
話說回來,假使有一天我的孩子問我:“大人為什么要吸煙?”我只懂得告訴他:“也許煙能解決一些大人的煩惱。”若他再問:“為什么煙能解決大人的煩惱?”在沒人可請求支援的情況下,我大概只會迫切且嚴肅地希望有一個方式,例如一本恰當的書,通俗易懂地讓我和我的孩子知道那個答案。
如果我爸當初也是這么想的,那我一點都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