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十大80后”作家之一的阿娜爾古麗,以其錦心繡口在小說世界中彰顯理性,突出道德精神的力量。漂泊“歸鄉”、書寫人性、眷顧自然構成其小說主題的三個維度。她的創作體現了全球化語境下少數民族作家民族身份同中國身份的融合,為當代少數民族青年作家突破語言與翻譯的障礙,以精湛的現代筆觸書寫普泛的現代生活提供了借鑒的范本。
關鍵詞:歸鄉 人性 自然 道德
阿娜爾古麗是當代維吾爾青年作家中引人注目的一位女作家,也是中國當代文壇中具有雙重民族、文化身份的實力派新人。2011年9月17日,河北省藝術中心《燕趙講壇》邀請她以“我在紅塵”為主題,講述其文學、生活和創作經歷。這使得她成為“十大80后”作家中唯一走上文學講壇的青年作家。自1994年開始發表作品,阿娜爾古麗至今已有四百萬字的創作量。她的小說在《生態文藝》《浮玉》《民族文學》《天津文學》《飛天》《塔里木》《樓蘭》等刊物上發表。多部小說被改編為影視作品引發好評,如《獸醫娘子》(電影)、《柳如是》(電影)、《靜靜的白樺林》(電視?。?、《秋蟬的嫁衣》(電視劇)、《追》(電視劇)等,現任中國夏衍電影學會創作部主任。她的小說以深厚的人文關懷叩動了人們心中對真善美的價值追問,涵泳著豐富的人文情感。漂泊于迷離都市中“歸鄉”的渴望、對復雜人性的深刻洞見、對人與自然和諧關系的追求構成了阿娜爾古麗小說創作主題的三個維度,這三個維度又同時指向道德理性這一人性永恒的話題。
一、漂泊情愫,心靈“歸鄉”
阿娜爾古麗作為生活在新疆之外,接受漢語言、文化教育成長起來的青年作家,她的創作視野已經突破了大多數少數民族作家對民族生活原生態的描寫,對民族傳統與全球化、當代性碰撞的焦慮與困惑的闡釋。她的民族身份并未以民族風情和民族特色展現在作品中,而是以對人類共同、普遍性問題的關注將民族身份融入中國身份,并以割舍不去、歷久彌深的童年記憶書寫著新疆印象。
阿娜爾古麗曾經有幼年喪母、寄人籬下的孤獨生活和漂泊不定、艱難生存的“北漂”經歷,她在“創作談”《苦難是文學的精神資源》一文中,專門論及了上述經歷對其創作的影響。心靈和生活的漂泊情愫引出了其小說創作中“歸鄉”的主題。這一主題表現在兩個層面:
其一,經歷了都市的漂泊和艱辛后,對鄉土家園的深深眷戀。小說《在冰上行走的魚》(又名《變色的夢幻》)副標題為“一個新疆女孩的故事”,其中與繼母共同生活并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主人公歐陽佳紫被高主編排擠出雜志社后,到怡園大酒店當服務員,面對與高主編串通的客人的侮辱,心臟病發作倒地而亡,在生命終結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藍色的伊犁河、白楊、天山、提著羊皮水桶的母親,她渴望在淳樸的鄉土家園滌清都市的浮躁與喧囂,得到靈魂的安寧?!蹲蟀斗选分械摹拔摇弊叱隽宿〗愕南葳?,在罪惡的播種者自食罪惡之果后,答應母親回到家鄉,不再漂泊。《無法穿越的命運》中,秦家的立冬和立夏在錯亂顛倒的政治歲月中不為家人收容,最終被二太太雪漫的丈夫——失蹤了幾十年后出現在襄陽城的二少爺偷偷帶回了新疆。《青春的邊界》中原本想讓歐陽佳紫包養,并借助其力包裝、成名的邱宴彪,在愛上這個新疆女孩后,專為她演唱了憂傷的情歌《阿瓦爾古麗》,戈壁、遙遠的伊犁、薩它爾的聲音和駝鈴讓識破陰謀的歐陽佳紫淚流滿面,不能自已?!杜繓|》中的水淋淋在打工子弟學校與美術老師定下了二十五歲時的婚約,在這位志愿者老師的鼓勵下,她不再顧念與男房東私奔的媽媽和流浪狗一般的爸爸,決心回到老家好好上學。這些人物大多為“北漂”、外來務工者子女、孤兒、組合家庭兒童,他們是社會的傷口,也是亟待關注的群體。通過她們的“歸鄉”歷程表現出環境對人的擠壓、選擇與存在的悖論。在現實的蹂躪中,鄉土家園往往成為擊碎浮光幻想后的真正歸宿。“冒昧地說一句,這其實并沒有顧及家園到底是真實的還是想象的;是暫時的、合成的,還是模仿的;它對歸屬、親近與共同體等感受的迷戀,是否真的像部落中的人們所感受的那樣重要。”{1}
其二,“歸鄉”的主題還主要表現在精神心靈的層面。愛爾蘭作家喬伊斯的《尤利西斯》是20世紀西方現代派文學中意識流小說的代表,“尤利西斯”是《荷馬史詩》中奧德修斯的羅馬名字,這部小說就是借奧德修斯漂泊返鄉的過程表現后現代時期西方人精神“歸鄉”主題。在這一層面上,阿娜爾古麗小說中的“歸鄉”主題與《尤利西斯》是相通的?!队壤魉埂分械摹班l”指西方文化源頭中健全而完美的人性,阿娜爾古麗的小說在精神心靈上所歸的“鄉”即傳統倫理美德與健康、健全人性建構的德性世界?!恫黄椒驳能娐谩分校髮挷]有貪戀生身父親的地位和秦阿姨的善意,而是放棄了光明前程,以良知和責任帶著毀了容、裝成啞巴的母親(麻臉大姑)回家鄉找苦等自己的繡子,不讓母親的悲劇在繡子身上重演。從父親劉長羽到兒子大寬,小說實現了人物心靈的回歸。《說定不分離》中的亮子十三歲時見到了被同村的光棍小蒜子從人販子手中買回的云南小媳婦牛林,高中畢業時與飽受折磨、痛不欲生的牛林相愛。大學畢業后,放棄了留在城里的機會,娶回了已成寡婦的牛林和牛林為他生下的四歲的兒子。從人道主義的同情、憐憫走向發自本心的愛戀,主人公堅守承諾,克服了世俗的阻礙和虛榮的誘惑,使得內心歸位于傳統倫理美德的誠、信、義。《秋夜星辰》中叔叔的小妾艷姬背叛了叔叔,與大哥古樺相愛,受到懲罰后蹤跡全無。在紅衛兵造反的年代,她意外出現,為叔叔而死,實現了自我精神的解脫。第二天,叔叔用麻繩將自己吊死在房梁上,實現了自我精神的救贖。艷姬和叔叔用極端的死亡實現了扭曲、殘損心靈的復位。《獸醫娘子》中的大寬離棄患難之妻,當婚姻再次出現危機,自身也遭遇致命打擊——尿毒癥時,金香將一顆腎獻給了他,一個路遙筆下的“高加林”躍然紙上。大寬終于找回了精神坐標,焦躁、迷失的心靈回歸了初衷。
在表現“歸鄉”主題方面,阿娜爾古麗側重人物的精神史、情感史,由內面世界的重點描繪延展到外面世界不動聲色的流露,使小說的主題指向鮮明突出,即構建由傳統倫理美德和健康、健全人性搭建的真、善、美的世界。
二、洞悉人性,呼喚道德
阿娜爾古麗的小說以對人生和人性的深刻把握與自由書寫見長。“然而,說起‘人性,這又是一片多么廣無涯■的沼澤!幾乎沒有什么東西,只要與人有關,不可以被看作是人性的表現的;而人性的一些基本方面,諸如‘同情、‘憐憫……也早已成了眾所周知的老生常談……因為我們之所以對人性洞幽燭微,依賴的其實正是人性本身的光芒。人性的偉大正在于它能洞達自己,深淵的呈現正說明了智慧光芒的明亮。”{2}阿娜爾古麗筆下的人性主題涵泳著豐富的人文智慧,她的表現題材多種多樣,既有“北漂”、農民工、失學兒童、空巢老人、待業青年、二奶,也有女族長、名妓、文人、暴發戶、土匪、官僚,社會各個層面的角色應有盡有。這有利于作家在小說中展現社會眾生相,在對百態人生的描寫中揭示人性的悖論與困境,并呼喚用道德理性的力量整合人性的諸要素,是其具有向善的主動性。幾乎阿娜爾古麗創作的所有小說都涉及到了人性、道德的層面,她的許多小說將人性作為表現主題,通過扣人心弦的小說情節、逼真生動的人物形象、流動變化的環境描寫滿足讀者建立在經驗基礎之上的理性需要。在精神快餐盛行的當代社會中,文化的差異性并未覆蓋文化的共同性,人類共同關注的話題以及話題的多樣演繹正滿足了人們的基本精神需要。
首先,阿娜爾古麗的人性主題關注輻射到了社會的每個角落,社會既得利益群體、弱勢群體、特殊群體等等。她以真摯的人文關懷展現人性的真實與生存的殘酷,警醒滑落于道德底線的靈魂。充當男寵的高亮(《畢業那年》)、甘做情婦的顧曉曉(《青春的邊界》)、騙取財色的阿木(《愛情的殘骸》)、借腹生子的方方(《化蝶》)、變態報復的蕃小姐(《左岸番茄》)、排擠下屬的高主編(《變色的夢幻》)、獸性淫欲的星火作家(《七星瓢蟲》)、以色騙財的苑雪(《美人無情》)、仗權妄為的王朝(《迷魂散》)等等,在這些人物身上,人性以丑陋的面目出現,呈現出嚴重的失衡。人性中陰暗的一面超出了擴張的限度,使同情、憐憫、責任、義務等光明面受到壓抑,進而對他人造成嚴重的損害。五十多歲的星火作家以出書為名,誘使少女裸身示誠,并以“愛人去帶孫子不在家”為堂而皇之的理由,企圖奸污單純的少女,怵目驚心的獸行令人發指(《七星瓢蟲》)?!懊垩邸钡媚蚨景Y的丈夫以妻子出賣尊嚴、肉體得來的錢和妻子的一顆腎獲得了再生,可他在病好后卻與飯店的服務員好上,和“毛眼眼”離了婚,無家可歸的“毛眼眼”睡在馬路上著涼感冒引起了尿毒癥(《紅妝》)。為當主編而與主任私通的金悅,以懷孕為殺手锏,上午當上主編,下午就喝打胎藥(《婚姻的坐標》)。為了生存和欲望,人物自我的規定性已扭曲了自我本身,畸形的人性吞噬了美善的理想,道德內在的自律性和道德踐行的主動性被財色權欲湮沒。人已成為“類”的存在物,失去了人之為人的底線。
其次,阿娜爾古麗的人性書寫注重表現掙扎于人性兩極的人格,使人物在“本我”、“自我”、“超我”(前意識、意識、潛意識)三個層面無法獲得相對的協調。小說中的人物就個體而言,在完美原則支配下道德化了的“超我”,受到了快樂原則支配的“本我”和現實原則支配的“自我”的擠壓,最終導致堅守道德陣地的“超我”被強大的快樂“本我”和現實“自我”裹挾與吞沒,導致人性的畸變與道德的頹敗。如歹毒陰險的七嬸(《滴水的銅鈴》)、被金錢和虛榮誘惑了的米克(《左岸番茄》)、與校長私通的毛學監(《昨日的日那》)、兇殘詭異的劉大夫(《莽林紅塵》)、狼子野心的管家周同(《壓寨夫人》)、變態乖戾的漢奸王老爺(《秋蟬的嫁衣》)等等。就群體而言,孤立的常態人格個體在非常態的人格群體的強勢下或充當了“麥田里的守望者”或放逐了道德理性。如辜負了小謝,實現了作家夢的“我”(《追夢的女孩》);被夏三欺騙,最終當上中學教師的麗麗(《永遠的夏三》);身處險境,步步驚心,不失本心的秋蟬(《秋蟬的嫁衣》);護家興業,有容乃包,氣度非凡的翠蓮(《紅蓋頭》《花轎》);艱難生存,情感多舛的歐陽佳紫(《畢業那年》);承受打壓,剛強執著的瑪娜(《糖水瑪娜》);遭受重創,精神錯亂,恢復后坐吊金龜婿的高欣(《鞋匠的艷遇》)。
再次,阿娜爾古麗在撻伐丑惡人性時,表達了對善良人性和道德精神力量的呼喚。在她的小說中,盡管作為道德理性化身的人物常常身處險境,孤立無援,但大都能絕處逢生,柳暗花明;即便時局無法扭轉,人物也以極端的方式——死亡維護精神信仰、良知人倫,從而展現生命的尊嚴和本質力量。正如“人類不完全生活于現在,超我的意識形態保存過去,保存民族的傳統,而這種傳統只是逐漸受現在的影響,讓位于新的發展,也只能通過超我的活動,才能在人生中起著重要作用?!眥3}這些人物“存心”、“思誠”,具有至剛至勇的人格和樸素的人倫美德,是民族傳統的真正繼承者。如《壓寨夫人》中的義仆牛子忠于山寨夫人貞香,屢次救主于危難中。盡管他內心承受著巨大的情感與理智沖撞,但在行為上發乎情止乎理,順應主仆之道,并以自己的離開和犧牲永遠留在了貞香的精神世界中。以至貞香在遭人暗害、精神迷頓之際問丫環,牛子和根生誰是青楊的親生父親。為了不讓家園落入日本人之手,貞香的小姑飛絮抱著滅絕人倫的漢奸丈夫跳下山崖。雷雨之夜,她的墓碑被驚雷劈開,下面劈死了一只白狐。白狐乃罕見的千年靈物,死在飛絮的墓碑下包含了兩層意義:其一,喻指天道有恒,人道無常,生靈涂炭,日本人虎視眈眈的飲馬川將遭遇一場滅頂之災;其二,暗指飛絮未死,雷劈未亡人墓碑乃天道扶正之意?!东F醫娘子》中的鄉村女獸醫金香在大寬悲、窮、無助之際,不嫌貧不棄孤,果斷地與他結合。八年后又坦然地同意與小有成就的大寬離婚,六年后再次面臨婚姻和性命危機的大寬得到了金香自愿獻出的一顆腎。在金香身上,道德精神的強大力量戰勝了出于人性本能的愛恨情仇,道德實踐的主體以自身行動的自覺性換得了他人道德價值的蘇醒?!尔}湖囚徒》中的母親柯兒從女子大學畢業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解除了與西藏汪波土司太子的婚約,與解放后第一批來疆漢族大學生中的“父親”結合。當父親返鄉時,母親換掉了外婆料定父親一去不歸而準備的半年后使人毒發身亡的藥水,放走了父親。外婆一語成讖,搬離了族長園的母親果然在寂寞與悲傷中度過了一生。阿娜爾古麗小說中美善人格的化身,往往因為強大的道德精神力量而具有犧牲精神,形成強大的藝術張力和震懾人心的審美力量。
對人性的洞悉和道德的呼喚正是阿娜爾古麗這位實力派的新銳作家社會憂患意識的體現。她從當代社會人的精神危機和道德危機入手,表現百態人生、萬象人性,使道德理性成為人的自我規定性的內涵和人之為人的區別性條件。
三、眷顧自然,圓融和諧
阿娜爾古麗曾擔任國家林業局《生態文化》雜志的責任編輯,現任中國林業作協副主席。這些工作和生活閱歷使她將大量的筆墨放在了生態文明、綠色家園的描寫上。她的散文作品大多是以遼寧省治沙造林,構建生態文明為內容。如科爾沁沙漠周邊縣市的綠化工程;沿海地帶千里防護林建設;育苗、植樹、保持水土的村屯綠化行動等。她的《綠色人生》《老人與樹》《老禿頂子上的一首歌》《騰飛的葫蘆島》《風沙中挺起的脊梁》《棗花飄香》等散文以優美明麗的筆致書寫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感人畫面。在部分小說作品中,阿娜爾古麗通過對人與自然相互依存、和諧共生的描寫,表現對理想道德人性的追求。如《壓寨夫人》(原名《守林世家》)《山那邊有個家》《大風起兮話草原》(又名《草原上老人的故事》)《春暖花開》(又名《女人就得悠著活》)《百年樹人》《紅蓋頭》《花轎》等。正如康德所說:“事實上一個對大自然崇高的感覺是不能令人思維的,假使不是把它和心情的一種類似道德的情調相結合著?!眥4}在對人與自然和諧關系的表現上,阿娜爾古麗注重道德情感的滲入。
首先,突出表現人物的家園意識。貞香帶領飲馬川的山民和女眷保家護林、斗匪抗日,不讓敵人染指飲馬川的一草一木(《壓寨夫人》)。在新婚之日被丈夫遺棄的舅奶將自己悲戚的一生投入到植樹造林、護林守家等待浪子歸的期盼中(《山那邊有個家》)??蟛菰墓_克老人努爾巴拉十六歲來到草原,在狼群、疾病、白毛風的威脅下幸存了下來,守護草原六十年,七十六歲的他和妻子、兒女繼續守護著草原(《大風起兮話草原》)。翠蓮帶領子孫依靠山林,使顧家絕處逢生、重整旗鼓(《紅蓋頭》《花轎》)。從母題的角度來看,這是典型的“家園”母題,阿娜爾古麗通過強化小說中人物對家園的守候和家園對人類的供給表現人對自然不可割舍的精神訴求和物質依賴。
其次,阿娜爾古麗將自然人化,由人化自然的和諧過渡到社會的和諧,并將自然、社會和諧關系的建立指向人內心良知的煥發和道德理性的開掘。為開林摔成駝背的戴天鵝認為駝背無礙,只要能種樹就行。種樹可以為婆婆養老送終,可以讓她與三牦牛的愛情像樹一樣落地扎根(《春暖花開》)。徐樹的奶奶因為一院的榆樹嫁給了爺爺,與爺爺種樹治沙。在饑餓的年代,護住了榆樹,餓死了自己,卻保全了更嚴重饑荒中全家人和同村人的性命。徐樹的媽媽為了一院的榆樹嫁給了爸爸,又從軍營中找回爸爸,回鄉種樹,治沙興業(《百年樹人》)。阿德爾的女友巴哈爾汗在阿德爾被狼抓破肚皮死去后,只身來到草原,再也沒有離開,與努爾巴拉及子孫共同守護著這片生生相息的古老棲息地(《大風起兮話草原》)。
在阿娜爾古麗的筆下,人眷顧自然,自然福蔭于人。人已經打破了以自我為中心的偏見,就像仙雨的舅奶所說的那樣,山林中一草一木都有靈性,任何動物,你不去傷害它,它也絕不會傷害你(《山那邊有個家》),人與自然形成了圓融和諧的共生關系。
四、結語
阿娜爾古麗的小說主題具有普遍的意義和影響,“歸鄉”、人性書寫、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傳達了人類的普遍共識與共性經驗。作為一名生長在新疆之外的維吾爾族作家,阿娜爾古麗以自己的民族作為創作信念,書寫出高于本民族精神維度、廣于本民族精神視野的精品佳作。在創作中,她并未刻意去描寫童年記憶中的新疆風情并以此標示自己的民族身份,因此,她的創作又往往被認為是少數民族文學的邊緣化寫作。但正是這種創作實現了作家從狹義民族性向廣義民族性、中國性的嬗變。她的創作實踐為中國當代少數民族青年作家克服語言與翻譯的障礙,通過文學與世界交流對話,表達人類共識和共性經驗提供了借鑒的范例。
{1} 邁克·費瑟斯通:《消解文化——全球化、后現代主義與認同》,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142頁。
{2} 邵毅平:《小說:洞達人性的智慧》,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4頁。
{3} 弗洛伊德著,孫紹武主編:《弗洛伊德文選》,遠方出版社2011年版,第354頁。
{4} 康德:《判斷力批判(上卷)》,商務印書館1964年版,第109頁。
基金項目:本論文為喀什師范學院校內重點課題“新疆作家阿娜爾古麗小說創作研究”的階段性成果之二,項目編號:(12)1415
作 者:佘國秀,文學碩士,喀什師范學院人文系講師,主要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演講學。
編 輯:張晴 E-mail:zqmz06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