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

孫志昌

前不久，對門搬來一對中年夫婦，四十多歲，沒有孩子。在樓道里碰面時，大家總會微笑著打個招呼。

我和老婆說起這個新鄰居，老婆是一臉的羨慕啊，說：“你看人家兩口子多自在，孩子不在身邊，你看我們天天累得……這哪是生活啊，這是受罪，人家那才叫生活。”

老婆這樣說，我無言以對，只能沉默。

有一天，我買菜回來，來到樓下，將菜從自行車上拿下來，準備把自行車推到地下室去，就見對門的女人騎自行車回來了。我忙停下，和她打招呼。

只見女人手扶自行車，將車子支好后，從前面車筐里拿出自己的手提包，將買的東西放到地上。而后，一只手提著手提包，一只手很自然地按響了車鈴，響了幾聲，女人就站在那里，往四周看看。

一時間，我很納悶兒。這個女人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不把車子放到地下室，而是站在這里悠閑地按車鈴。

正當我疑惑間，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漸漸清晰，轉眼從樓道里跑出了她的男人。他看到我，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揮揮手打招呼。只見他直奔自行車，扶起車把往地下室推，還對女人說：“你上樓吧，東西我來拿。”

女人沒說什么，對我笑了笑，就上樓了。

再看男人將車子推到地下室，上來后，雙手提起東西很麻利地跑著上樓了。整個過程，男人始終微笑著，自然地做著這些，絲毫沒有不情愿的表情。夫妻倆和諧而溫馨。

我站在那里，看著整個過程，讓我非常疑惑，這男人怎么回事？這么怕老婆，難道男人做錯什么了？還是男人是吃軟飯的？反正他的做法，讓我一時想不明白。

按說，一輛自行車女人是能自己放下去的，根本無需男人下樓。她這樣做有點兒違背常理，讓人不可思議。

后來，我注意觀察了幾天，每天都是這樣的程序。

這天吃飯時，我就將我的發現與疑惑，一股腦兒地告訴了老婆。

老婆聽后，看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還好意思說啊，人家那才是疼老婆，我看我這一輩子是沒有這樣的福氣了。”說完，把嘴一撇，自顧自地吃著，再也不說話了。

老婆這樣說，讓我一時答不上來。我爭辯道：“我也疼你啊。”

老婆吃完飯，慢慢地站起來，離開餐桌時，她說：“現在看來，你和人家相比，差距大了去了，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老婆這樣一說，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過去所做的一切，到今天全部歸零。真沒想到，鄰居影響了我的生活，真氣人，我必須找機會埋汰一下他。我心想，他干嗎這么做呢？真給老爺們兒把臉丟盡了。

一段時間以后，我們兩家熟悉了。

我注意到，他只要一聽車鈴聲就跑下樓。女人則空手上樓。

我老婆一聽到鈴聲，就對我說：“你看人家男人多好，一點兒也不嫌煩，我什么時候也能有這樣的待遇啊。”滿腹的遺憾，讓我心里那個恨啊，真想到對門去收拾他一頓。

他越是這樣做，越是堅定了我的推測，他這是將功補過，也是沒辦法的事！說不定他的心里有多么苦呢。我想，你補你的過，別影響我啊，哥們兒真不夠意思。

一次，我和老婆下班回來，正好在樓下碰到對門的男人往地下室推自行車，我開玩笑說：“哥們兒，我老婆經常訓我，要我向你學習。你還是悠著些吧，否則，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停在那里，嘆了一聲，說：“那我影響你了，真對不起。你以為我愿意這樣嗎？買房時，她不同意在這里買，我就和她簽了協議，答應她這樣做家務照顧她。大老爺們兒怎么能反悔呢，我沒辦法，只得忍了。”

瞬間，我的腰板硬了。老婆聽完，看看我，笑了笑，接著挽起我的胳膊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