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仲祥

劉麗萍正拿著噴壺給水仙花灑水,只見濕漉漉的葉片更泛湛綠,白蕊沾露愈顯柔嫩。
這時,房門輕響,方利明走了進來。劉麗萍放下噴壺,拿毛巾擦了擦手,問道:“他們走了?”方利明點點頭:“我已把紙條給了楊壯實,相信他看過后,會重新考慮的。”劉麗萍又問:“那個莽哥怎么說?”方利明答:“莽哥當然強硬,不過他也有弱點,他不想讓李媛知道真相。現在,他倆都很看重對方。從某種程度上講,今天他還幫了咱們的忙?!?/p>
劉麗萍覺得很奇怪,讓方利明坐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方利明說:“莽哥很鄙視楊壯實的為人,這只會加速楊壯實的動搖,因此就更難拒絕咱們開出的條件。”劉麗萍嘆了聲,眉毛向下一彎:“不管怎么說,這事還是早點兒了結好。你不知道,想起從前的事,我心里就火辣辣地疼,仍然覺得惡心。”一席話說得方利明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劉麗萍現在多么需要一雙堅實的手來扶她一下,只可惜自己在她心里沒有那個分量。
傍晚,嘉城又少有地下起了鹽末子雪。春節都過去九天了,竟然沒有一絲轉暖的跡象。街上的行人稀少,唯有公交車、的士在來往穿梭。
楊壯實在電話亭里給方利明打過電話后,就站在一家商場的門口等候。下午,他仔細想過,眼瞅著自己跟李維波、莽哥攪在一起并沒什么好處可撈,還不如答應方利明提出的條件,拿點兒錢早回老家呢。自己真要是不知進退,惹怒了那個劉麗萍,再吃點兒暗虧什么的就劃不來了。
大約一刻鐘后,方利明打的來到商場門口,沖正東張西望的楊壯實招了招手。待楊壯實坐進來,方利明讓司機把車開往西郊花園小區。倆人進了方利明的公寓,方利明說:“今晚你就先住我這兒?!睏顗褜嵮壑新冻鲆苫?。方利明譏笑道:“你以為自己還能住旅館嗎?別忘了李維波和莽哥是干什么的,讓他們找著你,不打個半死算你命大?!甭犓@樣一說,楊壯實愕然地張大了嘴巴。
楊壯實低頭脫著腳上又破又臟的翻毛皮鞋,不放心地悶聲問了句:“你什么時候給我那三萬塊錢?”方利明轉身取過公文包,從里邊抽出兩份合同:“當然要等你跟劉總辦完離婚手續才行。好好看清楚,先把這兩份合同簽了?!彼舆^合同仔細看了一遍,在上邊簽了名,自留一份,另一份遞給方利明。隨后,方利明披了件灰色大衣出了房間門。楊壯實賠著小心地問:“方經理,這么晚了你還要出去?”方利明說:“我去參加幾個同學給大學時的老師慶賀生日的晚餐,可能回來得晚一點兒?!睏顗褜嵵Z諾應著。方利明拍拍他的肩膀,“別想得太多,明天下午就可以送你回重慶了。我還要跟你去拿離婚證呢?!?/p>
“好的?!睏顗褜嵶焐蠎睦飬s暗笑,你以為我完全受制于你了?其實,老子早跟那個劉麗萍離了。原來,早在劉麗萍離家出走一年之后,楊壯實就找了個姘頭。后來聽說,法律有規定,一方下落不明滿兩年,經公告查找確無下落的,對方就可以起訴離婚。所以,剛過兩年,他便照章辦理,單方離了婚。劉麗萍哪里知道這個情況?
方利明轉身走出寓所。今晚他要去給幫助自己最大的楊教授慶賀五十歲生日,順便請幾個同城的同學聚聚。路上他想,要是李媛也能跟他一起去該有多好,可自從前鋒廣告公司和麗萍廣告公司較上勁后,他和李媛便開始疏遠了。后來他又聽說,李媛居然真成了莽哥的女朋友,他心里灰暗了一陣子,之后便離她更遠了。
這天晚上,直到九點多鐘,方利明操辦的恩師生日宴會才結束。他要開車沒敢喝酒,此時駕車經過嘉城大廈時,下意識地停了車,抬頭看了看八樓,劉麗萍的房間里還亮著燈。他突然一陣心酸,覺得劉麗萍像一株無人護理的菊花,又在獨自忍受著那無盡的寂寞了。他想到了那個隱形人似的朱雪松,以及那個神秘的電話。劉總和這個男人,應該是戀人或者說情人的關系。那為什么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他也不伸出肩膀讓她靠靠呢?
夜風寒冷,方利明想去給那個可憐的女人一絲安慰。他很同情她,見不得她有任何痛苦。他用鑰匙打開后院門,再推開樓梯口的鐵門,看見樓梯靠墻的燈都亮著。進了電梯升到頂樓,劉麗萍房間里的燈依然亮著。他抬手敲了敲門,但是沒有人應。難道她睡著了?他又敲了兩下,依舊沒有什么響動??赡芩娴乃?。方利明轉身進了電梯,心想這兩天她身心疲乏,如今知道事情即將了結,總算可以睡個安心覺了。可劉總為什么不關燈呢?他將后院門鎖上,走到街口,仰望那房間里映出的燈光,終是有些放心不下,便掏出手機,撥響了她房間里的電話。但是,電話響了十幾下,還是沒有人接。方利明想,也許她真是睡得太死了。
他只得走出嘉城大廈,駕著捷達順嘉城大道向西行駛。過了一段大街后,街面漸窄,路燈的光也顯得昏黃。前邊是個花壇,方利明正準備繞過它,再轉向去西郊小區的道。這時,一輛卡車突然從左邊斜插過來。方利明大吃一驚,毛發倒豎,猛地一打方向盤,車頭扭向右邊,斜刺里沖了出去??ㄜ嚲o追不舍,又沖上來與他的捷達嘭的撞了一下,捷達受此撞擊,一下子向路邊斜沖過去。眼看就要滑出公路,方利明一踩剎車,車輪咬著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轎車終于停在路旁,方利明打開車門一看,旁邊就是深溝,不覺嚇出一身冷汗。
方利明憂心忡忡地將瀕臨絕境的捷達小心翼翼地倒回路中間,然后重新上路。一路上,他的思緒并沒停下來。他想起了今天上午莽哥臨走前給自己的警告,難道他真的下手了?
這般胡亂想著,還未到公寓大樓,他就聽見了一陣警笛聲響。頓時,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開進小區停好車,立即奔向人群聚集地,果然見他公寓所在的樓層下,聚集了不少人。
恰在這時,他看見兩名法醫抬了一副擔架下來,躺在擔架上的人被白布單蓋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市刑警支隊副支隊長張子劍,扒拉開圍觀的人群擠進來,神情凝重地揭開覆蓋在死者臉上的布單,認真觀察了片刻頭部致命的創口,然后將布單重新蓋上,匆匆往公寓樓上大踏步走去。樓上發案的公寓里燈光明亮,顯然已有及時趕到的刑警在勘查現場,尋找著蛛絲馬跡。
盡管尸體被白布覆蓋著,但方利明從露在白色尸布外面的翻毛皮鞋可以看出,死者不是別人,正是被自己藏在公寓里的楊壯實。
楊壯實死了!而且就死在自己租住的公寓里!
方利明只覺得頭嗡的一下,呆住了。待回過神后,他把剛才汽車被撞和這個兇殺案聯系在一起,迅速作出了自己的判斷:粗鄙貪財的楊壯實肯定是他殺,那兇手又會是誰呢?有誰知道自己把楊壯實藏在如此隱秘的公寓樓里呢?
他聯想到公司最近發生的一系列變故,內心紛亂不堪,十分沉重。
去年入秋不久的一天,走馬上任的麗萍廣告公司經理方利明,一早就趕到嘉城大廈,把舉辦開業慶典場地的里里外外又檢查了一遍,這才乘電梯來到位于頂樓的公司接待室,打算向劉麗萍匯報一切準備就緒。
在沒有擔任經理之前,方利明曾是麗萍廣告公司總經理助理,一直跟在劉麗萍身邊。他不是本地人,從嘉城大學畢業后,便留了下來,拿著人事關系去了嘉城市人才交流中心,后被劉麗萍一眼相中,做了兩年助理,協助打理除女性保健之外的服裝和日化用品業務,直到籌建這家即將開業的廣告策劃公司。
此時,邀請的嘉賓們陸續到來,三十出頭風韻無限的總經理劉麗萍,正準備請邀請的來賓們去自己的辦公室聊聊,卻聽見總臺處傳來一陣粗獷的笑聲。她不禁皺了皺眉頭,這笑聲對她來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除了前鋒廣告公司的總經理李維波,還會是誰?果然,笑聲一斷,李維波粗壯的身影就闖進了劉麗萍的眼簾?!皢?,汪秘書長、馬局長、左行長幾位高層領導都在場呀!怪不得這里香火旺盛,原來是風云際會呀!”話音剛落,劉麗萍就看到那張豬肝色的臉龐慢慢向自己逼近。李維波長得并不難看,鼻直口方,濃眉大眼,只是眼神里的那股邪乎勁兒讓人瞧著渾身發冷。
其實在這之前,方利明就接到總經理劉麗萍打來的電話,問今天邀請的貴賓中有沒有李維波。方利明聽她提到前鋒老總李維波,微感詫異地搖搖頭。劉總叮囑道:“還是現在補一張送去吧!別讓他以為我劉麗萍小氣?!薄昂冒?!”方利明嘴上雖答應著,心里卻在想,劉總到底打的什么算盤?不送李維波帖子還罷,送了反而像是向對方示威。但現在看來,劉麗萍的決定是對的。
興辦嘉城最大的廣告策劃公司,是劉麗萍由來已久的想法。兩年前,劉麗萍通過背后操作,假借另一家廣告公司之名,以高出前鋒廣告公司一百萬元的標價,競投嘉城大道戶外廣告經營權成功,使她增添了逐步退出美容業進入廣告市場競爭的野心,也讓她和李維波從此成為了生意上的冤家對頭。
劉麗萍定了定神,勉強一笑謝道:“小店開業,圖個熱鬧,感謝李總賞光!”李維波又哈哈大笑:“我這人,就是喜歡熱鬧。”忽然他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慢騰騰地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問道:“麗萍,我們的朱市長今天怎么沒來道賀???我這位大哥也真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怎么能不到場呢?”劉麗萍聽他突然提到朱雪松,臉色不禁慍怒得羞紅,心又被攪亂了。
這個李維波提到的朱市長朱雪松,其實是分管交通、工商的副市長。他原是嘉城服裝廠的廠長,因為生意上的來往,與劉麗萍走得很近,這是眾人皆知的秘密。兩年前朱雪松被選進市政府領導班子成了朱副市長,他們的關系也發生著微妙的改變,劉麗萍理解他人在官場身不由己,也有意疏遠著他們之間的往來聯系。不過今天這種場面,劉麗萍還是特別希望他能來,請朱雪松的帖子方利明前天就送過去了,但宋秘書說朱市長今天要出席一個重要會議,所以就不來參加剪彩儀式了。當時劉麗萍輕輕地“哦”了一下,臉色有一瞬的蒼白,知道朱雪松在有意回避這種公開場合。
她避開李維波進攻的鋒芒,回到自己的總經理辦公室,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綠摩爾叼在嘴里,用打火機點火時,手竟有些發抖。正在這時,案頭的那部紅色電話機突然響起。劉麗萍愣了一下,隨即鎮定下來拿起了話筒,語調立刻變得潤滑纏綿富有質感……方利明跟過來準備匯報開業儀式布置的情況,卻聽到她接電話的聲音,心想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神秘電話,能在瞬間改變了劉麗萍的心情?
上午十一點,嘉城大廈門口十分熱鬧。六個大花籃排成兩行擺在門前,一條猩紅色的地毯也由大堂一直鋪下了臺階。迎賓的四位小姐身穿紅色旗袍,斜披繡有“麗萍廣告公司”字樣的綬帶,笑容滿面地站在門口恭候客人的光臨。
嘉賓們已陸續到了。
就在這時,她猛地聽到一陣高跟鞋的磕碰聲,有個女人攜著一股香風涌進來。劉麗萍頓覺眼前一亮。進來的女子長得美艷驚人。細高挑的個兒,皮膚雪白,一頭蓬松的卷發染成了淡黃色。觸眼的是,她的眼眸里竟然有種綠寶石般的光澤,閃著近乎妖異的嫵媚,似乎眉毛只那么輕輕一揚,眼風只那么輕輕一飄,就可以將人的魂魄勾了去。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這個女人的身上。
李維波突然間變得很紳士。他轉眼瞧向馬局長等人,頗為自得地說:“各位,容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敝公司新近聘請的總經理助理李媛小姐?!迸讼騺硎巧贫实?,但劉麗萍今天面對李媛,眼神里更多的卻是欣賞。
方利明在樓上也聽到了李維波放肆的笑聲,便趕緊下來了。他沒想到李維波居然會不請自到。難道劉總早料到他會來,所以才讓自己補送一張請帖給他,以示大度?轉過樓梯口,方利明一眼就看見李維波身邊的那個美得驚人的年輕女子。可目光來不及在她身上多停留,就瞧見劉麗萍沖他這邊點點頭,他疾步走了過去。
劉麗萍說:“方經理,我要跟馬局長他們去辦公室坐坐,你來陪李總和這位李小姐四下里看看?!?/p>
然后,她說聲失陪,便引著她的客人走開了。
李維波用右手理了理精心打理過的頭發,打了個哈哈:“怎么,方助理搖身一變成經理了?看起來,你對這廣告策劃的前景很看好嘛?!狈嚼鞯恍Γ骸澳鞘钱斎?。麗萍公司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李總不是已領教過了么?”
經介紹,彼此知道了倆人原來是嘉城大學的校友,方利明高李媛兩個年級。李媛大方地伸出手:“我在嘉城沒什么親人,日后請學長多多關照?!狈嚼骺蜌獾匚樟艘幌滤睦w纖玉指:“客氣了,大家相互照應就是了?!?/p>
中午十二點整,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劉麗萍陪同嘉城有關部門的幾位領導,一起為新成立的麗萍廣告策劃公司剪彩。
儀式剛剛進行一半,一輛白色的小型卡車突然從東面沖過來,“嘎”的一聲停在嘉城大廈門口。方利明聞聲一瞧,吃了一驚,那車里居然裝了滿滿一車斗花圈。他趕忙沖過去,拍拍卡車的門,朝司機喊道:“喂,你沒看到這里在剪彩嗎?快點兒把車開走!”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跳下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其中一個嚷道:“喊什么喊,我們是來送貨的,不卸怎么走?”另一個也道:“沒錯,就是這嘉城大廈訂的,單子上寫得清清楚楚。媽的,這到底死了多少人啊,一下子訂這么多花圈?”聽他這么一說,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劉麗萍臉色大變,馬上扭頭瞪著人群里的李維波:“你、你……李維波!”
李維波一副很無辜的樣子,“怎么,你以為這事是我辦的?”馬局長等人見了,忙過來勸解。方利明和保安已經跟那兩個送貨的人推搡起來。那兩人顯然不是什么正經人,放肆地撒起潑來,居然跳上車斗,抓起花圈往車下扔。現場亂成一團。
李維波拉長了臉,拉了李媛一把,轉身朝外走去。劉麗萍強壓著怒火,強笑著應付眼前這尷尬的場面。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110警車趕過來了。方利明馬上迎了上去。警員小邢拉開車門望了望現場,敦實的身子接著落地,問:“這里亂糟糟的,出了什么事?”
方利明馬上報告:“麗萍廣告公司今天開業剪彩,有不法分子趁此搗亂,還望人民警察為我們企業發展保駕護航。”
“那當然。”小邢又詢問了一下花圈的來源情況,覺得這個事情不難查清。只要找到花圈店老板問問,就應該能知道是誰在背地里搗亂。他叫一個警校實習生作了個簡單的筆錄,又打電話交代給了轄區派出所后,匆匆離去。
李維波和李媛費了好些勁兒才鉆出人圈,來到停車場。回頭看看那熱鬧的景象,李維波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李媛忍不住說:“李總,你這樣做太過分了吧?”也不聽他的解釋,攔了輛的士風一樣走了。
十分鐘后,在一家臺球廳,李維波找到了花圈的買主莽哥。莽哥正握著臺球桿在那里瞄著一枚黑球,身邊站著的幾個人,都是莽哥的死黨。莽哥大約三十五歲,板寸頭,長得精明干練。他之所以能服眾,除了拳頭夠硬、心夠狠外,最可怕的還是他的心機。現在,莽哥拿著臺球桿瞄準那個黑球,屏聲靜氣猛地一擊,那個黑球直落中洞,他的弟兄們一起叫好。
莽哥與李維波在一片恭維聲中走出了臺球廳。李維波笑呵呵地拍著莽哥的肩膀說:“老弟,可真有你的,給了哥哥我老大一個驚喜?!泵Ц绲谋砬檫€是淡淡的,只是默默地抽著煙。李維波卻興奮得像只燒了屁股的猴子,激動地說:“真虧你想得出,一下子就送去一車花圈,她劉麗萍只怕是幾輩子都用不完哪,哈哈!”莽哥是李維波江湖上的鐵哥們兒,李維波“改邪歸正”建立“前鋒”后,莽哥是其股東之一。他斜了李維波一眼,冷冷一笑:“說起來也沒什么。這些歪門邪道氣氣人可以,辦大事可就指望不上了。不過打死我也不信,你李總連個女人也斗不過?!?/p>
李維波解釋道:“你當哥哥我是個怕事的人么?我不過是礙于我那位副市長大哥的面子,這才讓劉麗萍欺負到我頭上的。但這次我可不能手軟,因為她的廣告公司一開張,就瞄上嘉城通往景區的二十公里旅游干線了。雖然這段路只有新嘉高速廣告路段的十分之一,但由于其通往風景區的獨特區位,戶外廣告的商業價值遠在我現有的蓉嘉高速廣告之上。如果劉麗萍依靠官方拿下了這一路段,以后我李維波還怎么在嘉城立足?還怎么實現‘前鋒主宰嘉城廣告業界的宏愿?”兩人說著上了車,莽哥叼著香煙,瞇起雙眼,懶懶地問了一句:“接下來你是怎么打算的?”李維波哼了一聲:“對策雖還沒有,不過時機卻成熟了。你猜,我找了個什么樣的人來對付劉麗萍?”不等莽哥說話,李維波咧嘴笑道,“是個女人。我發現,這女人要是跟女人較起勁來,那才叫絕呢!當然啦,很多事兒還得借助莽哥你才成?!?/p>
莽哥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問了李維波一句:“什么樣的女人讓你興奮成這樣? ”他得意地說:“當然是個美人嘍,我李維波是干什么的?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你可別去打她的主意,小心碰一鼻子灰!”莽哥聽了以為是玩笑,不禁哈哈大笑。
這時,車子已駛進了李維波的窩子。這前鋒總部實為一個幽靜的大院,前面為前兩年成立的廣告公司,后面則為經營男性健身項目的前鋒俱樂部和一個隱秘的高檔會所。李維波的經理室就在俱樂部三樓的右邊角落里,面積不大但極其豪華。
莽哥落座后提醒:“既然為形勢所迫,你可千萬大意不得。要不我們在朱市長那里做做文章怎么樣?”李維波搖搖頭:“我不是沒有想過,但老朱自從做了副市長以后,尾巴夾得很緊很緊,在對待錢色方面都非常謹慎,讓我有些無從下手?!?/p>
正說著,外面已傳來“篤篤”的敲門聲,他瞟了莽哥一眼,笑道:“來了?!边M來的果然是李媛。她已經換過了衣服,一套名貴的淺紫色時裝,質地柔軟而高貴,優雅的式樣毫不張揚,而且十分合體。頭發很隨意地披散著,脖頸上配了根極細的鉑金項鏈,魅力十足。莽哥一接觸到那張秀臉,忽覺全身一顫,竟一下子走了神。李媛卻沒瞧他一眼,神色嚴肅地說:“李總,我有要緊話跟你談?!崩罹S波道:“說吧,這位莽哥是我的老朋友,前鋒股東,自己人?!?/p>
李媛這才朝莽哥點了下頭,說了聲“你好”。李維波笑道:“我告訴你,咱們這位莽哥可不簡單啊,是咱嘉城這兒的老大。你要想讓‘前鋒蓋過‘麗萍,將來少不得要他幫忙呢?!崩铈侣犂罹S波這么說,眼光才又落到莽哥的身上,上下打量著他,微微一笑:“如此說來,今天的花圈就是莽哥你的杰作了?”莽哥聽出了其中嘲諷的意味。
張子劍沖上樓去,和重案組的四名警員迅速勘查了現場,包括血跡、腳印、指紋、頭發,等等,任何一點兒有用的線索都不放過。
之后,他找到小區報案人馬三問:“認識這間公寓的房主嗎?是不是躺在地上的這個人?”馬三搖搖頭:“房主比這個人年輕,叫方利明,在麗萍廣告公司任經理?!甭牭竭@話,張子劍一下子明白了。不錯,他正是在方利明的辦公室里見過死者,而且當時死者和莽哥在一起。
這時,警員小邢跑過來報告,死者已被證實是在十分鐘前死亡的。
“十分鐘前?這么說,報案時死者極有可能還有呼吸,兇手可能剛剛離去沒多久。”張子劍沉思片刻,又讓馬三仔細回憶一下,他回小區時,有沒有發現什么可疑的人物離去。
馬三想了想,一拍腦袋說:“對了,我記得有個穿黑色大衣、戴白口罩的人走了出去??礃幼?,十有八九是個女人。”“女人?”張子劍眼睛一亮,追問道:“她手里拿了什么東西沒有?”馬三搖搖頭:“記不清了,不過走路很快?!睆堉ш犛浵铝诉@一重要線索。
法醫過來跟他介紹道:“死者傷在后腦勺,系被三角形的尖硬物撞擊所傷?!奔夹g科的同志很快找到了傷者致死的原因,初步推斷為被人向后推倒,后腦勺碰在大理石茶幾的角上所致。經勘查證實,那茶幾質地堅硬且其中一角隱約有血跡,并有少許死者的發絲。
張支隊若有所思。他在腦子里初步還原案發過程:很可能是死者和嫌疑人發生爭執,因而推搡起來,死者不提防腳下一滑,向后跌倒,后腦勺便碰在了大理石茶幾角上。那兇手也許并無意害他,只是見他受了傷,便驚慌地離開,出公寓時又恰好被馬三撞見。而死者在受傷后并沒馬上斷氣,而是向門口艱難地爬著、爬著……但有一點讓人不明白的是:如果是這樣,照常理,死者應該打電話向外界求救啊。
張子劍在客廳里轉了轉,沒看見電話,卻找著了電話線。原來,線路通進了另一間房。他擰擰那房間的門鎖,才知道被鎖死了。這樣就好解釋了,傷者當時向門口爬,是想向鄰居求救??墒菦]等到爬出門口,就因失血過多而昏迷,只是將右手伸出了門外。
他又聯想到那個倉皇離去的黑衣女人,問:“房間里有沒有發現女人的腳???”小邢答道:“照腳印的尺寸看,不像有女人來過,因為房間里的腳印,都是些男式鞋底留下的,除非有女人穿了男式鞋子進來。”張子劍想,難道兇手會是兩個人?馬三只看見了其中一個女的,另一個男的當時還隱匿在周圍?張子劍又問:“住這個樓的人,有沒有誰知道房主方利明去了哪里?”小邢說有人看見他開車出去了,時間大約在六點鐘左右,之后沒有人看見他回來。“隊長,你看這宗案子像過失殺人嗎?”張子劍說:“十有八九吧?!?/p>
他們一前一后走下樓,樓道口已擠滿圍觀的人。一名警員迎上來:“報告隊長,房主方利明已經回來了?!?/p>
詢問室內,白熾燈發出刺眼的光芒。張子劍攤開文件夾,小邢拿筆記錄。方利明詳細地介紹了他知道的一切:“楊壯實是我們劉總的丈夫,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很惡劣。這次他在李維波和莽哥的指使下來找劉總分財產,以達到搞垮麗萍公司的目的。劉總當然不會答應那些無理的條件。后來是我跟楊壯實講,他沒有參與麗萍公司的經營,也就無權分得財產,他才憤憤離去。誰知第二天,他又伙同前鋒俱樂部的莽哥一起找上門來,并在臨走時揚言要在《嘉城晚報》上宣揚此事。昨天下午五點鐘左右,他突然打電話給我,說愿意跟我們講和。也就是說他答應劉總提出的條件,如果楊壯實肯讓步,劉總會給他三萬塊錢,條件是他要跟劉總離婚,并保證不再來嘉城糾纏。我們約在百貨商場碰了頭,之后便一起打的回了我的寓所。我擔心他背叛了莽哥。會遭到報復,莽哥的背景是很復雜的?!?/p>
聽到這里,張子劍點點頭:“楊壯實離開前鋒時,有沒有被人發覺?”方利明答:“據他說沒有,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讓他住進了我的公寓?!睆堊觿^續問:“你認為莽哥他們有殺楊壯實的動機嗎?”方利明分析道:“照常理推測,他們即使尋著了他,頂多也就是打罵一頓,犯不上要他的命。因為楊壯實活著對他們更有用。除非一種情況……那就是過失殺人。”
張子劍肯定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那這段時間你又在哪里呢?”方利明配合地將這段時間自己的經歷詳細地作了介紹,最后他猶豫著說:“從劉總那里出來后我就向寓所趕,沒想到在西城大轉盤花壇那地方,我被一輛卡車撞了。我的車差點兒就摔進了溝里。當時我由東向西,卡車由北向南斜插過來,幸好我剎車快,才躲了過去?!睆堊觿柕溃骸翱ㄜ嚊]有停下來嗎?”方利明答:“沒有,卡車當時就開走了,我認為這起車禍是人為事件。”接著,方利明就把當天上午莽哥警告他的話說了。
張子劍慢慢合上了做記錄的文件夾,說:“方先生,謝謝你的配合!還有……可以把你的手機暫時交給我們保管嗎?今晚你不方便回去住,我們可以給你找個地方休息?!狈嚼鼽c點頭,交出了自己的手機。
獨處在市公安局冷冰冰的招待所里,方利明也想盡力理清思緒,找到真相。于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重新浮上他的腦際。
方利明跟李媛第二次見面,已經是開業慶典一周后的事了。
那天中午,他們約好在市政府前面的愛心廣場碰頭。當方利明開著捷達車趕到時,見李媛已經在那里等著了,方利明抱歉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崩铈滦α诵Γ骸拔乙彩莿偟??!倍说哪抗庖慌?,迅速又分開了。方利明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笑著說:“你今天很漂亮?!崩铈陆器锏卣A苏Q劬?,“我每天都這么漂亮?!狈嚼黜標浦郏骸澳呛冒?,我漂亮的師妹,你說咱們應該去哪里吃飯?”李媛卻說:“一定要先去吃飯嗎?我可是一點兒食欲也沒有。學長為什么不先帶我去江灣里玩玩?這幾年在嘉城讀書,我最喜歡長滿蘆葦的碧水灣了!”方利明見她不像是在說笑,便一擺頭:“上車吧! ”
寧靜的碧水灣到了。平闊的沙灘上空無一人,江面很有節奏地卷起一道道白練,幾只水鳥時高時低地飛翔著。遠處,一脈山崖在陽光下矗立著,三五艘游船在山腳下穿梭。遠處,江水在秋風中輕輕地呼吸,溫潤地撫摸著白色的沙灘。生長在水邊的茂密的水草,為這江灣增添了幾分寧馨。
李媛奔向水邊,很孩子氣地撩起自己藍色布裙的下擺,向前小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望方利明,眼神里竟蘊涵著一絲羞澀,請求道:“你陪我走走好嗎?”方利明幾步趕上去:“李小姐,你看上去蠻喜歡水的,是不是老家就在江邊或者湖邊?”李媛粲然一笑:“這回你可猜錯了。就因為不常見才覺得珍貴呀,熟悉的地方就沒有風景了。”方利明淺笑了一下。
兩人肩并肩,慢慢地走著,沙灘上留下了兩行并列的足跡。
李媛彎腰拾起一個花色的小貝殼,拿在手里把玩,又繼續說下去:“方利明,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那一級的女同學對你可崇拜呢。你那時早離校了,但在大學生辯論賽的實況錄像里,大家都能記住你。那時候,你很愛系一條紅圍巾,穿西服也不例外,給我的感覺……你是那么情緒飽滿,開朗中還帶股野性。我想,我們那時迷的是你那神采飛揚的個性吧?!狈嚼餍枺骸澳敲矗吹轿疫@個真人后,你又有什么感覺呢?”李媛老實答道:“感覺很陌生。那個帥氣的男生形象不見了,你現在太沉穩、太成熟了,讓我心里一時還真接受不了。”方利明也有些感慨,盯著她:“你猜得沒錯,商場本來就是這樣子,言多必失。別總說我了,你呢?”李媛淡淡一笑,甩手將掌心里的小貝殼扔進了大江:“我剛畢業,李總去大學招聘人才,選中了我,給的待遇也不低,我就這樣來到了前鋒?!狈嚼髀v騰地說:“只可惜,這位李總并非什么明主啊!”話說到這里,李媛不好接話,便不言語了。
一旦涉及工作,他們間就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他們在沙灘上已走出了很遠,但都小心翼翼地避談公司里的事情。但方利明的心里,已像這被風吹動的水面,很難再恢復平靜……
后來為了新開業的麗萍廣告公司順利運轉,為了最后把旅游干線的廣告經營權拿到手,他一天到晚地忙碌著,只是在喘息中偶爾聽到一些李媛的消息。據說李媛在前鋒公司迎國慶促銷活動上大出風頭,莽哥喜歡上了李媛。但他覺得莽哥是浪子,他垂涎李媛的美色沒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李維波會袖手旁觀嗎?還有就是李媛會理睬莽哥嗎?但再后來有人跟他講,莽哥已經對李媛展開了圍剿似的追逐,說他假裝斯文,拿了一本奧修的人生箴言《春來草自青》去前鋒俱樂部討好李媛,被李媛晾在一邊;莽哥在歌廳為了李媛英雄救美,把調戲她的家伙打得滿地找牙;莽哥借前鋒公司射擊比賽頒獎儀式在眾目睽睽之下請李媛共進午餐……方利明聽了都全當耳邊風,一笑了之。因為他認為李媛是一只美麗高雅的天鵝,而莽哥只不過是一只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

可接下來出現的這個人物,就讓他無法泰然處之了。這個人就是楊壯實。
這天春節剛過,麗萍公司接待室來了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長臉塌鼻,留有稀疏的胡子,一雙眼睛有些渾濁。他大搖大擺走進來,自我介紹是從劉總老家重慶黔江來的。
這時,劉麗萍的高跟鞋聲已從走廊里傳來。秘書劉娜走出接待室,叫了聲:“劉總,里面有個重慶老家來的客人要見你。”劉麗萍聽她如此一說,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男子由接待室里慢慢踱出來,怪聲怪氣地笑道:“劉老板,咱們有七年多沒有見面了吧?”劉麗萍的身子晃了一下,眼中的神采一點點地渙散,靈魂似乎一下子被魔鬼吸走了。她支撐了幾秒鐘后,喘息著吩咐劉娜道:“快打電話叫方利明上來?!眲⒛却饝テ鹆穗娫?。
楊壯實走到劉麗萍面前,上下瞅著,嬉皮笑臉地說:“劉麗萍,你的模樣沒怎么變嘛!”說著,伸手要來摸她的臉。她向后退了一步,厲聲道:“楊壯實,你少給我動手動腳的!”楊壯實仍然嬉皮笑臉:“就算是幾年沒見面,你也用不著激動成這樣子吧?!眲⒛纫姞?,忙放下電話,沖楊壯實喊道:“喂,你想干什么?”楊壯實瞪了她一眼:“這是我的家事,你少插嘴!”
走廊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方利明領著兩名男職員沖了進來。劉麗萍扶著墻壁,顫聲說:“馬上趕他走,我不想再見到他!”楊壯實上下打量著方利明問:“你是誰啊?”劉娜冷冷道:“他是我們的經理。”楊壯實一愣,疑惑道:“他也是經理?那劉麗萍呢?”劉娜告訴他:“我們的總經理唄!”楊壯實笑著說:“那不就結了,我一樣能指使動他這個經理?!甭犃诉@話,方利明皺了皺眉,不解道:“你倒是說說看,憑什么我要聽你的指派?”楊壯實得意洋洋地說:“憑什么?憑我是你們劉總的丈夫!”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方利明心里更是一團糟,他從沒想到劉麗萍有過婚史。此時的感覺就像遭到了重錘的敲擊,那個高貴、圣潔的塑像上出現了道道裂縫。楊壯實說:“怎么樣,這麗萍公司的產業也有一半是我的,你其實也是在為我打工。我這里有結婚證明,她就是想賴也賴不掉?!眲Ⅺ惼嘉嬷乜?,結結巴巴地說:“當初我、我瞎了眼,才會有你這樣的丈夫。方經理,你趕他走!”
楊壯實嚷道:“我是你丈夫,你敢趕我走?媽的,一跑就七八年,你當我是死人?。窟€有我兒子呢?你把他藏到哪兒去了?”
方利明拍了拍楊壯實的肩膀,正色道:“楊先生,這是辦公場所,請你不要大聲喧嘩。”楊壯實一晃肩膀,將方利明的手甩脫:“你憑什么教訓我?這麗萍公司的產業有我的一半,我也能作一半的主。”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兒,我只知道本公司現在不歡迎你這種人在此胡鬧?!狈嚼鞯碾p手再次搭在楊壯實的肩上,和兩名男職員一起,將楊壯實推搡著塞進了電梯。到了四樓,方利明對楊壯實說:“楊先生,你要是愿意跟我談,那就去我的辦公室?!睏顗褜嵏诜嚼骱竺孢M了經理室:“談就談,我還怕你搞什么花樣不成?”
方利明拿出一根香煙遞給楊壯實,問:“楊先生剛從重慶來?”楊壯實甕聲甕氣地答道:“來了兩天了?!狈嚼鹘又鴨枺骸澳闶窃趺粗绖⒖傁侣涞??”
“這個……”楊壯實立即警覺起來,但馬上就又笑著拍拍方利明的肩膀,“不過呢,我看得出老弟你心眼不錯,是個實在人。這么著吧,公司一半的產業到了手,我一準兒升你的職?!狈嚼髯I笑道:“那我先謝謝你的抬舉了??刹⒉皇撬械募彝ヘ敭a都屬于夫妻共有的,必須是夫妻雙方共同使用、經營、管理,未經雙方共同使用、經營、管理的夫妻一方個人財產,不能轉化為夫妻共同財產。麗萍公司是劉總白手起家,一個人耗盡心力干起來的,這期間,你并沒有參與經營,所以……”
楊壯實一聽呆了,半晌后將煙頭丟進煙缸里,搖晃著腦袋說:“我不相信。他們怎么會騙我?”
他們?方利明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楊大哥,你為什么不去找個律師咨詢一下呢?像這樣的法律常識,很少有人不知道的?!睏顗褜崥鈵赖媚樕l青,只見他霍地站起來,氣呼呼地走出經理室,邊走邊說:“好,我就聽你這句話,先去打聽清楚了再來找劉麗萍理論。”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方利明將楊壯實送出了嘉城大廈的大門。見楊壯實嘀咕著什么,豎起衣領子走下了臺階,上了一輛的士。他馬上轉到后院,開了捷達車出來,緊緊跟著的士,三轉兩轉之后,就到了前鋒公司所在的大街。楊壯實下車后,徑直向前鋒公司走去。果然又是李維波在幕后搞的鬼。
方利明沒想到,次日一大早,楊壯實又來了,后面還跟著不可一世的莽哥。莽哥握著方利明的手:“方經理,我是吳宏偉,久仰你的大名,特來拜訪?!狈嚼魑⑽⒁恍Γ骸皡窍壬?,你的本名可沒有莽哥這個雅號來得響亮?。 辈坏让Ц缭儆衅渌谋硌?,方利明已轉過去跟楊壯實打招呼:“楊大哥,我正想找你呢!你跟劉總之間的舊賬,其實早該清算了?!睏顗褜嵚犓@么一說,氣焰馬上便矮了一截:“她……怎么不來?”方利明告訴他,劉總全權委托自己來處理他和她的事兒。本來嘛,我是應該把本公司的法律顧問請來的,但見二位也沒帶律師,擺明了想私了,所以也不便駁了二位的面子?!睏顗褜嵚犃笋R上應和:“私了最好,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到法庭上。”
莽哥聽了,真恨不得抬手就給楊壯實兩耳光。方利明這擺明了是先發制人,故意擺出要找他算賬的樣子,又故作大方,不動用律師,其實劉麗萍比誰都怕把自己的丑事給張揚出去。偏偏這個楊壯實是個二百五,給個繩套就伸脖子,結果讓對方占了上風。莽哥把身子向左邊一挪,擋在了楊壯實的前面:“方經理的意思楊先生已經明白了,不過我還想補充兩句。我知道劉總財大氣粗,不怕打官司,但楊先生既然是李總的朋友,所以這事他是非插手不可的,我們一樣不怕把事情鬧大。這樣的話……就要看今天怎么解決了。你既然代表了劉總,那么你可以先行表態,也好讓楊先生有個參考?!?/p>
方利明客氣道:“不,二位來此是客,當然應該由楊先生先說。”楊壯實轉過頭來,要看莽哥的眼色行事。莽哥怕楊壯實亂說,便搶先發難:“楊先生想知道他兒子明明的下落。你大概也知道,他們父子已有七年多沒見面了。”方利明冷著臉道:“楊大哥真的這么關心他的孩子?為何昨天來麗萍公司,卻開口閉口地只提分劉總的產業?從這點上,我很懷疑楊大哥能否做一個稱職的父親?!?/p>
莽哥揚了揚眉:“方經理,就算你全權代表了你們劉總,難道就有權利取消楊先生的探視權?這么做不是太霸道了嗎?”
方利明笑了笑:“吳先生的話太過了。我并沒說一定不讓楊先生見他兒子,只是表示對他人格的懷疑。楊先生不是很想知道明明目前的狀況嗎?劉總讓我轉告你,孩子一直過得很好。”他拉開抽屜,從里邊拿出一沓照片,探身放在茶幾上。
楊壯實拿過照片,隨便翻了幾下,又放回茶幾上。莽哥卻繼續追問:“方經理真會繞圈子,說來說去,你依舊沒說出孩子的下落,難道說是不想讓他們父子相認?誰給了你們這個權利?”最后這句話,聲調猛地拔高了,把楊壯實嚇了一跳。
方利明卻不吃他這一套:“沒人給我們權利,劉總只是說,除非她能與楊先生解除婚約,不然,孩子是不可能讓楊先生領養的。”莽哥的語氣愈來愈嚴厲:“也就是說,你們劉總是一定要把事情鬧到法庭上了?!狈嚼饕廊恍χ卮穑骸澳阌终`會了。我們劉總的意思是,事情一定得依靠法律來解決,但并非想把事兒鬧大。她說了,這樁不幸的婚姻已經拖了太久,早就應該解決?!泵Ц缋淅湟恍Γ骸八疵獍咽虑橄氲锰唵瘟恕R前褩钕壬频锰?,她不想鬧大都不行。”
方利明冷笑了一聲:“楊大哥,劉總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如果你想節外生枝,她也會豁出去,將當年你的那些齷齪勾當盡數抖摟出來。你對她的人身迫害,至少也得讓你坐上七年牢?;厝シ蓵?,那上邊寫得清清楚楚。劉總曾囑咐過我,跟楊大哥之間的事,最好由他本人考慮著辦,別叫外人插手。如果問題能得到圓滿解決,劉總也會給你一定回報的,你最好心里有數?!痹诜嚼鞯能浻布媸┩评T下,楊壯實的態度已見松動,但一觸到莽哥的眼神,頭馬上就垂了下去。莽哥正要反擊時,兜里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接聽,聽出是李媛打來的,聲音立馬變得溫和,慢慢站起身來,走到門口說話去了。
瞅準這空當兒,方利明用右手拍了拍楊壯實的肩膀,請他回去后好好考慮考慮。與此同時,左手已將一張紙條塞進了楊壯實的手里。楊壯實一怔,見方利明頗有深意地沖他一笑,便把紙條揣進了兜里。
莽哥接完電話后,轉身回來對方利明說:“方經理,既然你們劉總沒有退讓的意思,那么咱們之間也沒什么好商量的了。你可以告訴她,我們李總會先在《嘉城晚報》將此事曝光。至于電視新聞嘛,也不是沒可能,一個千里尋子的父親被悍婦拒之門外,相信這新聞是很有賣點的?!狈嚼鞅梢牡溃骸拔乙稽c兒也不懷疑李維波會做出這種勾當?!?/p>
見方利明一點兒退讓的意思也沒有,莽哥有些意外。照常理,方利明不應該給坡不下,除非是另有用意。他上下打量著對方,希望能從那張臉上找出答案。房間里的氣氛有些凝滯。三個人各打各的算盤,原本充滿火藥味的房間終于平靜下來。但這種平靜里卻潛伏著一股殺氣。
方利明還想給莽哥上上發條:“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吳先生你幫楊壯實來此理論,李媛小姐知道嗎?”聽這莽哥警惕地盯著方利明。方利明心里暗自發笑,搖了搖頭說:“以我對師妹的了解,她并不知道其中真相,所以才會放手讓你參與此事。畢竟她也是個女人,這種勾當她一定看不過眼的。”頓了頓,又道,“說實話吳先生,這件事由你出面前來交涉,我很不理解。李小姐日后要是知道了事情真相,她會怎么看你呢?難道你真的不顧她的感受嗎?”
他倒想來跟我玩心理戰術了。莽哥這么想著,鼻子里哼了聲:“方經理,我很佩服你的口才和心機。不過有一點你想錯了,我從來沒自我標榜是個正人君子。”說著扯了楊壯實一把,氣咻咻地走出去。
方利明送他們到了走廊盡頭,依舊客氣地說:“兩位慢走,我就不下去送了?!泵Ц鐩_他點了點頭,陰沉著臉丟下一句話:“方經理,這兩天在街上開車時,你可要仔細瞧著點兒。萬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報應了?!敝肋@是莽哥的威脅,方利明想不過就是句場面話,便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次日一大早,劉麗萍帶了公司的法律顧問郭律師來保釋方利明,還有就是律師出的主意,主動接受張子劍的調查。
跟張子劍見面后,郭律師代劉麗萍發問:“你好,張支隊長,請問方利明方經理是犯罪嫌疑人嗎?”張子劍答:“不是。方先生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案發時不在現場,為此,我們還派人找嘉城大學的楊教授和參加謝師宴的另外幾個同學作了調查。昨晚我們事先征得了方先生的同意,才安排他在我們的招待所里住了一夜。當然,這也是為了配合偵查工作的開展?!闭f到這兒,他撇開律師,朝劉麗萍點點頭,“你這兩天跟楊壯實總共見了幾次面?在哪里?”劉麗萍如實回答:“就一次。就在麗萍公司,時間是二月十二日上午九點二十分?!睆堊觿^續問:“方先生說,楊壯實這次來嘉城的動機不純,是想分麗萍公司的產業,但遭到你的堅決拒絕?!?/p>
劉麗萍一臉怒氣地反駁道:“他就是這么想的。他做事向來不擇手段。”
張子劍窮追猛打:“二月十三日晚上九點至九點半,你在哪里?”劉麗萍頓了頓,答道:“我很累,早早就歇下了?!薄翱煞较壬f,他九點十五分途經貴公司時,看你房間的燈還亮著?!眲Ⅺ惼枷胂牒笳f:“我睡前忘了關燈。”張子劍趁熱打鐵:“你經常開燈睡覺嗎?”劉麗萍說:“不,偶爾太累了才可能忘記關燈?!睆堊觿c點頭。
這一點劉麗萍倒沒有撒謊。昨晚十點多鐘,他帶警員去勘查方利明遭遇車禍的現場時,特意路經麗萍公司,當時那燈還亮著。這也是他追著這個細節不放的原因,如果劉麗萍在這件小事上撒謊的話,顯然就有大問題。
于是,張子劍提醒她:“方先生曾經上去敲過你的門,但沒有人回應?!眲Ⅺ惼紦u搖頭:“我睡得太死了。我不知道。你想,連燈也忘了關,何況是敲門聲。再說,我的臥室是在里間。”張子劍緊緊盯住劉麗萍問:“可有個住在西郊小區的目擊者說,九點二十分左右,他曾經看見一個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在公寓附近走動。除了穿黑色大衣,她還戴了個白色口罩,個子約有一米六五。劉小姐是不是也是這個身高?”郭律師見縫插針地分析道:“穿黑色大衣,還戴了口罩,也就是說,證人并沒看到那女人的真面目。如果我們找三個個頭差不多的女人,讓她們都穿上黑色大衣、戴上口罩,他還能從中找出嫌疑人嗎?”張子劍補充細節:“他剛赴完酒宴回來?!惫蓭熜α?,說:“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張支隊長為什么會相信一個酒鬼的眼睛?”張子劍看著劉麗萍,目光猛地變得尖銳起來:“可在作案現場發現了劉小姐的指紋,這又怎么解釋?”劉麗萍依舊不接話,任由郭律師代答:“張支隊,你們是在哪里發現了劉總的指紋?”張子劍告訴他:“在外邊的房門上,很清晰,一共有三個指紋。剛才在化驗室里,我們對照過,跟劉經理的完全吻合?!甭蓭熥穯枺骸澳敲?,也應該有腳印嘍?”張子劍遲疑了一下:“這倒沒有。”
律師推斷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很容易解釋了。劉總跟方經理的私交不錯,去他寓所坐坐應該是常有的事,所以那三個指紋很可能是以前留下的。至于為什么沒有腳印,這再正常不過,地板是需要經常拖抹的,所以劉總以前的腳印就不會留下來。既然劉總在案發時并沒進屋,她又如何去作案呢?”郭律師說到這兒,又笑著補充,“張支隊,我們可以這樣設想,大冬天的,誰出門不戴手套呢?特別是女士們,就更注意保護她們的手了。但劉總卻在門上留下了指紋。顯然,這指紋不是在近段時間印上去的,我猜想應該是在幾個月前?!?/p>
當然,對指紋的解釋,只有劉麗萍最權威。對她來講,這段時間的經歷就如同一場噩夢,揮之不去……
昨天下午,方利明打來電話,告訴她楊壯實妥協的消息。放下電話,她喜極而泣,多年來糾纏自己的噩夢,真的將不復存在了。從那一刻起,她的心情一點點地好轉,就像一塊在冰箱里擱置了太久的奶油,被泡在溫水里慢慢等待融化。這種喜悅一直持續到晚上。
那晚,她沒讓秘書劉娜留下來陪她,而是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盤算著往后的光景。甚至,她還一度對楊壯實產生了憐憫,想多給他一點兒錢,只要這一切辦得順利??墒?,八點四十分,她接到一個電話,竟然是李維波打來的:“麗萍,你現在想必還在做你的美夢吧?”她沒有說話,生怕一張嘴,她的熱氣就會被對方吸了過去。李維波見她沒有響應,在電話那端接著說:“怎么不說話?有些事你沒興趣知道嗎?我可是好心好意地先給你提個醒,千萬別再被你的男人給騙了。”她的手顫抖著,盡量克制著不摔下話筒。對方的聲音繼續灌進她的耳中:“知道我現在在什么地方給你打電話嗎?就在方利明的公寓里?!彼质且惑@,他怎么會在那兒?李維波繼續道:“你可能會懷疑,我怎么可能到那兒去?告訴你吧,就是你的寶貝丈夫打電話讓我來的。他約我來商議下一步該怎樣修理你,他根本就沒跟你妥協的意思,哈哈——”對方的電話掛斷了。
劉麗萍依舊舉著聽筒站在那兒,只覺得內心的熱量一點點熄滅、冰涼?!八趺茨苓@樣?他害得我還不夠嗎?”想起七年前他對自己的侮辱,想到今天他的卑鄙無恥,劉麗萍的心頭慢慢升騰起一股怒火。那種情感愈來愈烈,混合著憤怒、憎惡和恐懼。“他怎么能這樣呢?兔子逼急了還要咬人呢,他已把我逼到懸崖邊了,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氣!”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身子因憤怒而戰栗著。她重重地擱下聽筒,走到穿衣鏡前,只見里邊的女人雙目圓睜,握緊了拳頭,像極了一個女斗士。多年來沉壓的憤恨、委屈終于爆發,一陣陣沖動使她氣血上涌。
她伸手拉開衣櫥門,拿出一件黑色大衣穿上,還戴了個口罩。打扮完后,她將桌上的水果刀放進手提袋里,關好門,下去攔了輛的士,直奔西郊花園小區。一路上,她的怒火一點兒也沒消減,反而燒得快失去理智了。下了車,她走進大院,頭腦才清醒了些。她左手死死地抓住手提袋,覺得心跳急促,還有些口干舌燥。隨著一級級地上樓梯,她也越來越緊張。她害怕自己的意志動搖,使勁兒地搖晃著腦袋,心里說,這是他逼我的,他逼我的!
終于上到了四樓,她鼓足勇氣敲了門。但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人應,隱約間倒有一陣呻吟聲傳出來。她這才發現,門是虛掩的。她慢慢推開門,眼前一片狼藉。一個身上染有血污的男人正趴在地板上,聽到開門聲,他慢慢地抬起頭,那張臉上血跡斑斑,一看正是楊壯實。劉麗萍驚得“啊”的一聲,捂著嘴向后連退了兩步。
楊壯實艱難地向前挪動著,用微弱的聲音叫喚:“救我,救……我。”他血淋淋的左手向前伸著,像是要撲住這根救命稻草似的。往事歷歷在目、刻骨銘心,劉麗萍使勁兒地搖了搖頭。
“救……我……”楊壯實還在叫著,掙扎著。
劉麗萍只覺得一股酸水從胃里涌出,差點兒便要嘔吐出來。一咬牙,她轉身走下樓去。但那個時候,她并沒想到楊壯實會死。
現在面對調查案件的警察,她本想爭取主動,把自己前天晚上噩夢般的經歷老老實實地做個全面翔實的交代。可出于自我保護的本能,話一出口就部分地成了謊言。加上律師的能言善辯,前天晚上的真相就被暫時掩蓋了過去。
對劉麗萍前面的供述,張子劍將信將疑。他有些同情地望著眼前這個能干、漂亮又不幸的女人。他部分認同劉麗萍所交代的事實,因為她交代的經過和細節,都印證了重案組作出的初步推斷。當然,這一切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并且他清楚地意識到,此案并沒有因此完結,也許前面還有什么細節被忽略,后面還會有什么事情即將發生。
張子劍笑著對劉麗萍說:“你們現在可以去帶方利明回家了。不過在案情沒有完全調查清楚之前,不能離開嘉城。”
等劉麗萍他們離開后,他叫來小邢和重案組的幾個警員,交代道:“要密切關注前鋒公司李維波和莽哥吳宏偉的動向,因為這兩個人都是嘉城的涉黑人物,他們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同時,對劉麗萍也不能放松調查。”
楊壯實被害案件正在全面調查之中。
這天上午,小邢又同另一名警員來到前鋒公司了解情況。當他們得知要找的人莽哥已出差時,便來到總經理助理辦公室,找到他的女朋友李媛。
第一次面對警察調查,李媛顯得有些緊張,兩只手攪在一起,微微有些顫抖。而且她心里明白,對于楊壯實的死,李維波和莽哥都擺脫不了嫌疑。莽哥選擇這個時候出差,嫌疑最大。為此她不免憂心忡忡?,F在她才真正后悔沒有聽學長的勸說,以致和李維波、莽哥他們攪和在一起,越陷越深。
去年李媛大學畢業正為找工作焦慮時,李維波來學校找到她,給她開出了優厚的條件:任前鋒公司總裁助理、美食會所經理,還有不菲的年薪。她也托朋友打探了一下李維波的情況,反饋回來的信息是:李維波在市民營企業家協會、市廣告協會、市某書畫研究會、市烹飪協會等一系列民間組織擔任這個長那個長,還曾是兩屆區政協委員,總之有一定社會影響力,也挺靠譜,這才答應加盟。
來到李維波的企業,也確實得到了李維波的重用。特別是去年由李媛策劃,前鋒出面贊助市作家協會舉辦的文學征文活動,取得了極大成功。在電視臺頒獎文藝晚會上,李媛和電視臺主播同臺主持,并以她出色的表現,贏得了觀眾的一片喝彩。前鋒的影響力和美譽度大幅度提升,此后一連幾個月的業績明顯增長,也確實使劉麗萍和方利明感到了巨大的壓力,李維波因此給了她一個厚厚的信封作為獎賞。
這時的李媛,被虛榮心和成就感充塞了頭腦,她如激流上一朵嬌艷的蓮花,滿足于一時被高高托起的感覺,卻沒想到腳下就是旋渦。待明白過來時,已經無力自拔了……
小邢面對如此嫵媚動人的李媛,一陣目眩。但他迅速鎮定下來,客氣中略顯威嚴地要求道:“李媛小姐,我們是為調查楊壯實一案而來,請把你知道的情況給我們講講。”
李媛收回自己的思緒,定了定神,然后從第一次見到死者開始說起。
楊壯實戲劇性地出現在麗萍公司那天,李維波和莽哥正在講著楊、劉之間的故事。李維波樂呵呵地給莽哥的杯子里添酒:“老弟,多謝你年前去重慶查清了劉麗萍的底細,才把這個楊壯實挖了出來。楊壯實這一去,那麗萍公司可就熱鬧了?!闭f著,又是一陣開懷大笑。就像狩獵的獵戶,李維波對精心布置下的陷阱嘖嘖稱贊,不管結果如何,這一鬧足夠劉麗萍折騰上一陣子了。最好是把她的銳氣打掉,那旅游干線廣告經營權的競爭威脅就基本消除了。
莽哥擋住李維波添酒的手,面無表情地說:“可你不覺得這么做有點兒過火嗎?她到底是個女人?!崩罹S波道:“什么過火?咱們這是幫人家夫妻團圓。”莽哥說:“這個楊壯實也并不是什么好東西!我查過他的底細,吸毒、嫖娼、賭錢、酗酒,沒有不沾邊的。你說,劉麗萍當初怎么會看上這么塊料?”李維波冷笑著說:“你以為她的人品能好到哪兒去?以前礙著朱副市長的面子,我不想跟劉麗萍一般見識??扇缃癫煌?,朱雪松調去了鄰近的城市任副書記,沒了人給她撐腰,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跟我斗?”莽哥放下酒杯:“李總你聽我說一句,咱們說歸說,做歸做,就是別太出格。她畢竟是個女人,哪值得咱們動那肝火?給她點兒顏色瞧瞧,讓她收斂收斂就得了?!崩罹S波笑瞇瞇地看著莽哥:“怎么,李媛的魅力就這么大,讓咱們的江湖浪子長菩薩心腸了?”
莽哥冷冷地看著他:“我是在道上混的,道上有道上的規矩,我做人也有自己的原則。我不怕對手是兇神惡煞,就是不想對婦孺之流下手。實話實說吧,在劉麗萍這件事上,我一開始就違背了原則。可是我……偏偏又無法不做,因為我以前欠你李總的情太多。所以,這件事一旦了結,咱倆之間也就兩清了?!崩罹S波詫異道:“你該不是想跟我分道揚鑣吧?”莽哥淡淡地應道:“隨你怎么想。反正日后你李總的事,我不想再插手了?!崩罹S波干笑一聲:“那么,李媛呢?你舍得她?”莽哥定定地看著李維波,“我會帶她走的。你能看出來,她不會在前鋒干很久的。一旦沒了劉麗萍這個對手,她再留下來幫你也沒什么意義了?!?/p>
李維波垂下頭沉思著。顯然,莽哥這番話很出乎他的意料。旅游干線的戶外廣告經營權還懸而未決,他不敢設想這兩人同時離自己而去將會是什么局面,更何況莽哥還要抽走百分之十的股份。而莽哥敢這么快就跟自己攤牌,顯然已與李媛達成了默契。李維波苦笑著:“這么說,我沒有辦法留住你們了?”他坐回位子上,發了陣呆,便抬手拿起內部電話,撥動了幾個數字:“李媛嗎?莽哥在我這兒,不過來坐坐?”
李媛的及時出現,緩解了談話的緊張氣氛。她款款落座,和莽哥交流了一下眼神,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正在這時,聽到有人輕輕地敲門,她前去開門,就看見楊壯實猥瑣地走了進來。
李媛不禁皺起了眉頭,站起身走到楊壯實跟前,問道:“你是劉麗萍的愛人?”楊壯實不敢正視李媛,慌亂地答應著:“我們是領過結婚證的。”疑問得到證實,李媛如鯁在喉。她不愿留在這兒聽這種事,便昂頭從楊壯實身邊走了出去。同為女人,她心里很替劉麗萍不值,劉麗萍怎么會有這樣窩囊的丈夫?
待李媛出去后,李維波問楊壯實:“怎么,鵲橋會這么快就結束了?”楊壯實磕磕絆絆地答道:“李總,根本就不是你講的那回事,那……那個叫什么方利明的說,這幾年我沒有參與麗萍公司的經營,根本就沒資格分得財產,還說……還說這是法律上規定的?!崩罹S波轉頭看了看莽哥:“是嗎,法律上還有這規定?”莽哥說:“方利明既然這么講,肯定錯不了?!崩罹S波轉過臉去,看著楊壯實:“你講講經過吧!劉麗萍在這事上持什么態度?”
楊壯實清了清嗓子:“我……我照您的吩咐去了麗萍廣告公司,值班小姐告訴我劉麗萍出去了,我就在那兒等著。不一會兒她回來了,見到是我,魂兒都嚇飛了……”李維波直起身子:“慢著。你是說她一見到你,就嚇得暈頭了?行啊你小子,看不出來你還真有兩下子?!闭f著咧嘴哈哈大笑。楊壯實也跟著李維波嘿嘿地樂著,似乎剛才的話為自己挽回了面子。只有莽哥沒有笑,他對楊壯實這樣的男人十分鄙視。
李維波來了興致,招呼楊壯實坐下,口氣也變得柔和了:“后來呢?沒鬧出人命吧?”楊壯實氣呼呼地說:“連屁股都沒坐熱,就給趕了出來,想想我都覺得窩囊。”李維波安慰道:“沒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放心好了,有我和莽哥給你撐腰,保準替你討回公道。”楊壯實提醒道:“可……可那財產我是不是真沒有份兒了?”李維波大聲道:“沒有?他方利明說得輕巧,沒有就得擠,擠不出奶也要擠出血。這種事就得打持久戰,劉麗萍拖來拖去拖疲軟了,肯定會妥協。到那時,條件還不是由你開?。 ?/p>
楊壯實聽了這番話,竟有些感激涕零:“李總你真是老謀深算,我初來乍到,一切都仰仗您和莽哥為我打點?!崩罹S波的口氣一下子變硬了:“不過呢,在嘉城這地方你可別亂來,干什么事都要事先跟我和莽哥通通氣。如果劉麗萍那女人起了歹心,要下手做掉你,你就慘了?!睏顗褜嵚牭媚樁键S了。
李媛講到這里,民警推過去桌上的礦泉水瓶,示意她喝口水再接著講。李媛端起茶盅,將礦泉水倒進去,然后輕輕抿了一口。
小邢繼續詢問:“李小姐,你與莽哥最后一次見面是什么時候?”李媛答道:“昨天下午五點,下了班后是他送我回的公寓。他說當晚要出差,最多一個星期回嘉城。好像純粹是為了私事,究竟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交往的時間并不長,有些事也不太了解?!?/p>
小邢警官頓了頓,客氣地請求道:“李小姐,你現在幫我們聯系一下莽哥,可以嗎?”
李媛點點頭,便撥打了莽哥的手機,對方關機。小邢似乎在提醒對方,又似乎在自言自語:“你不覺得莽哥的行為有些反常嗎?他外出干什么事能忙得連個電話也顧不上回,甚至連手機都關了?或者,他根本就是在躲避我們的追查?”李媛憂心忡忡:“你覺得他跟楊壯實的死有牽連?”小邢直截了當地告訴她:“莽哥要是不走的話,我們找他只是了解下情況,這一躲就暴露問題了。”李媛聽后,垂下頭去。
兩名刑警又來到總經理辦公室,找李維波作了一些調查。李維波講:“莽哥去重慶找來楊壯實,是想讓楊壯實找劉麗萍的麻煩。他們雖是夫妻,但關系并不怎么好。前鋒公司和麗萍公司從前在生意上是有過摩擦,但這屬于商業競爭,很正常的。可莽哥卻認為應該對劉麗萍采取非常手段。唉,也是我一時大意,便任由他放手去做了。事后我也很后悔,可已有些騎虎難下了。你們也知道,莽哥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他什么事都干得出來?!?/p>
小邢盯著李維波的眼睛,問:“莽哥所說的非常手段,你知道是什么含義嗎?”李維波想都沒想就答道:“不就是下黑手嗎?”小邢警官繼續問:“那么,你知不知道就在楊壯實被害的當晚,麗萍公司的方利明也被一輛卡車撞了?”李維波顯然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答道:“是嗎?這我一點兒也不知情。我只知道,李媛跟方利明是從同一所大學出來的,私交不錯。莽哥出于嫉妒,用這種手段來實施報復也說不定?!?/p>
當小邢追問莽哥跟楊壯實的關系時,李維波回答說:“當然好不到哪兒去,就算當著我這個總經理的面兒,他也沒少出口辱罵楊壯實。昨天下午他火氣很大,罵罵咧咧的,還說找著了那家伙,一定給他好看。之后他打了幾個電話,讓他手下的弟兄四處找尋楊壯實的蹤影。后來的事我便一概不知了。他去出差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聽李媛小姐說的。他這種人散漫慣了,是不太愿意受拘束的?!?/p>
李維波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莽哥。小邢不相信李維波就這么清白,他從警校畢業剛到嘉城,就知道了眼前人模狗樣的李總經理,干著混跡江湖稱霸一方的勾當。他把眼睛死盯在李維波臉上不挪開,他要看出李維波內心掩藏的秘密。短暫的交鋒,小邢在心里說,他背地一定干著齷齪的勾當。很多事情,他都是幕后操縱者。
可李維波畢竟是江湖老手,面對小邢銳利的目光,做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刑警找李維波了解情況去了,李媛神情恍惚地來到嘉城大廈方利明的辦公室。
才洗脫嫌疑的方利明有些詫異,接著微微一笑:“你怎么有空兒來我這兒?真是稀客!”李媛深深地看了方利明一眼:“不是我不想來,只是怕來了會不受歡迎。”說著,走到左邊的沙發坐了。方利明說:“怎么會呢?好歹咱們也是朋友?!毙南聟s暗暗揣度她的來意,會不會是受了李維波的指使?果然李媛就說明了來意:“聽說你家里出事了,我順道過來看看?!狈嚼鞯溃骸拔覜]什么,倒是你那個莽哥叫人擔心。楊壯實是他從重慶黔江找來的,他恐怕脫不了干系?!崩铈麓瓜骂^去,幾乎是自言自語:“他怎么能和你比呢?他是晃蕩慣了的人,可師兄你不一樣……”
方利明已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便換了個話題:“對于楊壯實的死,李維波和莽哥怎么看?”李媛搖搖頭:“不知道,莽哥昨晚就離開了嘉城?!狈嚼靼櫫讼旅碱^:“什么,他走了?”李媛點點頭,擔心地問:“你是不是認為楊壯實是他殺的?”方利明看著她說:“你比我了解他。楊壯實不想再跟他們合作。他跟我已達成協議,同意跟劉總離婚,然后便會拿到三萬塊錢。誰會想到,這反而讓他送了命?!?/p>
李媛嘴唇微顫:“聽說案發時,你并不在家?”方利明冷笑了幾聲:“可你以為這樣他們就會放過我?你可能還不知道,昨晚九點多鐘,我差點兒就被人開卡車撞死了?!崩铈隆鞍 钡慕辛艘宦?,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方利明接著講:“幸好我躲得快,才撿了一條命。也怪我大意,那天下午,莽哥從麗萍公司離開時,明明警告過我,讓我開車時小心些,只是沒想到,他下手會這么快?!甭犞嚼鞯膽崙嵵~,李媛垂著頭,身子不停地哆嗦。
方利明硬著心腸說:“如今莽哥行兇在前,潛逃在后,警方只是苦于沒有證據,才沒有下通緝令。我琢磨著,李維波跟這件事肯定也脫不了干系,所以從他嘴里應該能套出一點兒東西來?!闭f著,把手輕輕地搭在李媛的肩上,“李媛,這件事只有你能幫得上忙?!?/p>
李媛并不答話,只是抬起頭來,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心想:“方利明,你這是在利用我嗎?用你的肢體語言輕撫一下,讓女人的心柔軟下來,讓我心甘情愿為你做事?”她心里一片凄涼。
站在前鋒公司門口,李媛沒有想到,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她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撥打李維波的手機:“李總,你在哪兒?”李維波哼哈著:“噢,是李媛,有什么事嗎?”對他的明知故問,李媛心里略感不快:“我想跟你談談莽哥的事?!崩罹S波笑了笑說:“你就這么記掛咱們莽哥???”李媛鼻子里哼了一聲,反問道:“你的心就不懸著?你光顧讓我配合著演雙簧,內情卻一點兒不告訴我,也太把我看得不值了!”李維波沉吟了一下,又道:“這樣吧,在咱們公司說話不方便,待會兒我開車去接你,咱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談談?!?/p>
等了不到五分鐘,李維波便開著車趕到了。之后,他帶著她轉向東邊的龍門路,向東開出兩公里后,停在洞天山莊的門前。
車子熄火后,李媛轉頭問李維波:“莽哥真的離開了嘉城?”李維波笑了笑:“你以為他還在這兒?不過也說不定啊,興許他就躲在這賓館里邊呢。”李媛看著他,也不知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在開玩笑。
兩人走進山莊的賓館,李維波開了303的門,李媛跟著他進到房間,扭頭四處打量,甚至還打開了洗手間的門。李維波笑道:“他不在這兒,真的,我現在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兒去了?!闭f著,轉身打開冰箱,拿出飲料安慰道:“你別急嘛,待會兒我自然會跟你講個明白?!?/p>
李維波替她打開一聽飲料,然后坐到另一個沙發上。眼前的女人正緊鎖著雙眉,即使板著張俏臉,也是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她抬起眼看著他:“楊壯實的死,真的跟莽哥有關系?”李維波點點頭,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回答:“可以說,楊壯實就是莽哥失手殺死的。”李媛臉色一變,拿飲料的手微微發顫。
李維波從煙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叼在嘴上,然后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昨天下午,小劉告訴我楊壯實不在他的房間里,我便知道這小子有二心了。莽哥一連打了幾個電話,把他的弟兄們撒下去,四處查找。直到晚上八點多,才有消息傳回來,有人看見他跟方利明坐車向西了。一開始我們還猜想,方利明是不是在西關附近給楊壯實找了家賓館住下了,結果,查了半天也沒找著。后來還是我記起來,好像方利明就住在西郊小區,估計楊壯實是給方利明藏在家里了。我翻出方利明公寓的電話號碼,便跟莽哥一道開車去了西郊小區。在門口停下后,我打電話給楊壯實,可響了十幾下也沒人接,也可能是不敢接。莽哥就火了,說要上去把他給揪下來。他氣沖沖地進去后,我又給劉麗萍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她丈夫現在又重新跟我合作了,讓她等著對簿公堂好了,把她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莽哥上去不大一會兒工夫就鐵青著臉下來了,把一張紙條塞給我,說:‘你看看楊壯實干的好事。我一看也火了,那小子為了區區三萬塊錢,就答應跟劉麗萍離婚,真是小廟里出來的鬼養不大。我對莽哥說:‘那你怎么不揍他一頓?他冷笑著告訴我他把楊壯實狠揍了一頓,此時他早爬不起來了。‘那小子也太不禁打了,幾拳就給撂倒了,后腦勺碰在茶幾上,夠他受的。我擔心出事,問:‘不會鬧出人命吧?他說楊壯實只是昏過去了,沒斷氣。我想了想,覺得這么一鬧,方利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借題反過來咬我們一口,就勸他先出去躲躲。他當時就火了,說:‘我莽哥是什么人,打個癟三還用得著出去躲?我耐著性子勸道:‘我們當然用不著怕誰,可萬一公安找上門來,對前鋒的生意造成影響不說,李小姐面子上也不好看吧?”
李媛冷冷地看著李維波:“你就這樣把他打發走了?現在倒好,他這一逃沒洗清嫌疑不說,反落下個畏罪潛逃的罪名?!崩罹S波無奈地攤攤手,“誰能想到那個楊壯實真的死了呢?”
李媛猛又想起一事:“聽說昨晚方利明在西城花壇附近給車撞了,該不會又是你安排的吧?”說著便站起身,抓起了挎包。
李維波一把抓住了李媛的手腕:“你只想知道這些內情,別的就一點兒不感興趣?”李媛慍道:“你的那些骯臟事,我根本就不想聽!”李維波卻并不馬上放手,皮笑肉不笑地說:“李媛,我這個人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更容忍不了別人對我的背叛。背叛,你懂嗎?”李媛不解道:“你什么意思?我們之間不存在忠誠,又哪來的背叛?”李維波慢慢地點頭:“很好,你終于說出心里話了。你以為你跟方利明勾三搭四,別人就沒長眼睛嗎?你今天上午剛從麗萍公司出來,就來套我的話,難道不算背叛?還記得那個出租車司機吧?我的人。別以為自己魅力無窮,就可以占盡便宜?!边@時,李維波的眼光霎時變得陰險邪惡,李媛不由得向后退了兩步。李維波聲色俱厲地說:“還有,你跟莽哥早就合計好了,準備炒我的魷魚,這不是背叛是什么?”
李媛見事情敗露,轉身就向門口跑去,卻被李維波從后邊一把揪住頭發,甩回了沙發上。她趴在那兒,疼得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待了一會兒,李媛慢慢坐起,飛快地掏出手機,撥動了幾個號碼,但沒等她說話,李維波已沖過來,擒住了她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一起。手機“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李維波左腳一抬,將它踢到了一邊。此時的他像變了個人似的,臉上的肌肉不停地顫動:“李媛,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知道么,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對自己說,這女人是我的,誰也別想泡她,多看你一眼都不行!”李媛這才發現事情并不是她想象得那么簡單,顫聲說:“你,莽哥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崩罹S波大聲說:“別拿他來嚇唬我。我李維波要得到的東西,還沒有哪樣能落空的!你知道我心里最恨誰嗎?除了劉麗萍,就是莽哥!”
李媛聽得全身發涼。只聽李維波繼續說:“他最好死在外邊,永遠別回來!知道么,我在那些公安面前可沒少揭他的底,那家伙本來就不怎么清白,現在掉進染缸里,就更洗不清了?!崩铈掠謿庥峙?,全身發抖地問:“難道你鼓動他外逃是有預謀的?”
李維波得意地告訴她:“楊壯實那死鬼真是個活寶,他來嘉城這么一趟,除了讓劉麗萍焦頭爛額名譽掃地,還叫那個莽哥成了喪家之犬。我真該好好感謝他才是?!彼铈聫堥_雙臂,看著她輕輕搖頭,李媛,“沒人像我這樣愛你??匆娔阒鞒止澞繒r勾人的樣兒,我差點兒就把持不住??捎忻Ц缭?,我只能強忍著。我本來還想,莽哥這么一走,我就有足夠的時間來慢慢泡你,軟化你。你當然不會再去愛那個殺人兇手了。誰想,莽哥前腳剛走,你后腳就跟那個方利明勾搭上了。李媛,你怎么能這樣?”
李媛聽他沒頭沒腦地說這些話,一陣反胃。想想自己也真是糊涂,早就察覺李維波看她的眼光不地道,偏偏還以為那是自己的魅力所致,根本沒往壞處想。
李維波眼里射出火辣辣的光芒,看得李媛心驚肉跳?!澳阒恢烂Ц鐚δ愫?,從來就沒去考慮我的感受,別人就是多看你一眼,我都受不了。還記得去年9月在海棠會所夜總會時,有個外鄉來的土包子作踐你的事吧?是我打電話叫人砸了他的車!根本不是莽哥干的。”李媛聽得呆了。
李維波繼續道:“這種事當然不止一兩次,接下來輪到了誰,你心里應該有數?!崩铈骂澛暟l問:“昨晚撞方利明,也是你派人干的?”李維波獰笑著說:“沒錯,他一直是我的絆腳石。方利明除了幫劉麗萍跟我作對,還想泡你,更該死!只可惜昨晚沒把他撞個稀巴爛,否則,這筆賬又得算到莽哥頭上,他就更不敢回來了?!甭牭竭@里,李媛覺得一陣羞愧。原來是她一直在誤會莽哥,還為此當面罵過他。

“李媛,該說的我都說了,可惜你還是幫不了方利明?!崩罹S波哼了聲,抬手將西服脫了,摔在地下,又三下兩下扯下了領帶。李媛最擔心的事情終于要發生了,立即警告他:“別過來,我要大聲喊了!”李維波看著李媛驚慌失措的樣子,感到異常刺激。玩貓抓老鼠,他最拿手了。他嘲弄道:“你盡管喊,用力喊,反正也沒人理會。我是這里的常客,他們都認得我。我隔三差五都會帶個漂亮妞兒來這里消消火氣。今天他們見我把你這樣的美人都弄上床來,心里指不定在說我艷福不淺呢!”說完,他得意地笑了。聽了這番話,李媛氣得差點兒吐血。
李維波一步步地逼了過來,李媛絕望了。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風停雨住之后,李媛散亂著頭發,蜷縮在床上,淚水無聲地打濕了枕頭。
方利明坐在電腦前,反復斟酌著麗萍公司的旅游干線廣告經營權標書。雖然朱雪松已經離開了嘉城去了鄰近的城市當副書記,但劉麗萍通過他又跟現在的副市長接上了關系,并利用一個巧妙的時機表達了“一點兒意思”,拿下旅游干線應該是勝券在握,但方利明還是不敢有絲毫的粗心大意。
當他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時,李媛打來了電話,要他馬上來洞天山莊接她。他預感到有什么事,立即開著自己的捷達車趕來了,一見面就關切地問道:“你怎么到這種地方來了?”李媛慢慢轉過身,盯著他,那種冷漠凄愴的眼神,讓方利明心慌意亂。
“你怎么了?”他大聲問,伸出雙手扳正她的肩頭。不知怎的,現在他倆雖然靠得很近,給方利明的感覺卻似隔了條銀河。李媛卻并不順從他,輕輕拿開了他的雙手。方利明一愣,問道:“你沒事吧?”再次捉住了她的手腕。李媛掙了兩次沒掙脫,忽然掄起拳頭捶打方利明的胸膛,卻是越打越輕。最后,她無力地靠在方利明的肩頭上,輕輕抽泣起來。方利明已意識到她出了事,可又不敢往深處想,只能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小聲說:“咱們先回去吧,???”
往回趕時,方利明見李媛的眼光盯在某一點上就很難再移動,好像被施了魔咒一樣。直覺告訴他,她變成這個樣子,肯定與李維波有關?,F在,她不能再回前鋒俱樂部了,可又能去哪兒呢?自己的公寓不方便,何況又死過人;劉麗萍那兒?也不行,她現在的心情還沒有完全平靜下來;剩下的也只有劉娜家了,以她那樂天派的性子,倒是可以調節一下李媛頹郁的心情。這么想著,他便在街邊停了車,拿出手機給劉娜打電話。
車到了竹公溪巷,劉娜已在巷口等候了。方利明說:“她現在很虛弱,精神也不穩定,要好好休息,你就多費點兒心吧?!?/p>
他們把李媛從車里扶下來,劉娜握著她的手,引她進了家門。劉娜給躺在床上的李媛蓋好被子,沒過一會兒,她就睡著了。見她呼吸勻稱,劉娜才走了出去。方利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若有所思。
下午兩點,方利明帶了鮮花和補品來看望李媛時,她依然沒有睡醒。方利明在床頭上坐了下來,端詳著李媛睡夢中的樣子,覺得鼻子酸溜溜的。
中午,他趕去洞天山莊,打聽到李媛果然是跟李維波一起去的。他還在303房間里找到了李媛的挎包、化妝盒、摔碎的手機等。當時他就想把自己懷疑李媛遭李維波強暴的事報告給張子劍,但出于對李媛的保護和尊重,暫時作罷。他咬牙在心里發誓,總有一天一定要讓這個惡魔付出代價!
現在,這張美麗的臉在睡夢中顯得安詳而滿足,就像平靜的湖面。突然,她的鼻翼微皺,眉頭緊蹙,睫毛輕顫。這時,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一顆晶瑩的淚珠由她的左眼角滲出來。方利明心里倏地冒出一個念頭:“我是不是愛上她了?還是我本來一直就愛她,只是因為兩家公司商業上的競爭,才不肯承認這一事實?”
想到這里,方利明愈覺得羞愧。他哆嗦著從煙盒里掏出一支煙,又哆嗦著點上。但剛抽了第一口,就看見李媛醒了,那雙眼睛已有些靈動。方利明驚喜道:“師妹,你醒了?”李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啟齒:“給我一支煙?!?/p>
方利明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李媛是不抽煙的。他給了她一支,又替她點上了。李媛兇狠地吸了一口,馬上便被嗆得咳嗽起來。方利明慌了,起身要替她拍打,她卻擺了擺手。接下來的第二口,她就吸得似模似樣了,甚至還能噴出個煙圈來。她吐出一口煙霧后說:“你先出去一下好嗎?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方利明心里咯噔了一下,覺得自己本來可以搭向她心間的那座橋,再次從中間坍塌了。
巷子上空,風聲呼呼地號叫著,雪粒簌簌灑下。方利明走出劉娜家,站在巷口,閉上眼,仰起臉,任那些亮晶晶的顆粒撲打在臉上。這樣站了一分鐘左右,他再睜開眼,雪粒已在鏡片上融化了,眼前朦朧一片,四周變成了虛幻的世界。
他回到辦公室,劉麗萍走進來對他說:“方利明,你應該把她接到我這兒來,有些事我要跟她好好說說。”方利明轉過身來,答道:“還是讓她在劉娜那兒住段時間吧。這段時間,你的心情也不好?!眲Ⅺ惼紙猿值溃骸罢驗檫@樣,我們才好相互安慰?!狈嚼飨肓讼?,同意了。正要去接又被叫住了:“別忙,有件事我想跟你商議一下。如果可能的話,我想高薪聘請李媛來咱們公司?!狈嚼饔悬c兒猶疑地答道:“我試試看?!毙睦飬s犯著嘀咕:也許這是劉總想通過李媛,讓她接過麗萍公司的刀槍,繼續跟李維波斗?李媛的素質、才識、社交能力都很優秀,又對前鋒公司的內部管理了如指掌,李維波若攤上這么個對手,日后只怕是沒什么好日子過了。
劉麗萍說:“她過來后,你也可以抽身撤出去了。方利明,你不是早就有獨立出去的想法么?我準備給你三十萬作資金。”方利明馬上表態說:“我的事還是往后再放放,你看現在發生了這么多事……”
當天下午,方利明開車來到劉娜家,把李媛接到了麗萍公司,暫時讓她跟劉麗萍住在一起。剛開始,方利明還擔心李媛會拒絕,誰知她很痛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方利明再到單位時,能感覺出李媛的心情已明顯好轉。來上班之前,他還特意跑到一家精品店去給李媛買了個挎包,另外買了一套名貴的化妝品。當他把這兩樣東西送給李媛時,她說了聲“謝謝”便收下了。稍后方利明才知道,昨晚李媛跟劉麗萍談了很久,但最后她還是沒有答應出任麗萍公司副總一職。劉麗萍感慨地說:“我實在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p>
沒過幾天,答案就揭曉了。
這天上午八點,李維波一上班就去他的保齡球館玩了幾手,直至全身冒汗為止。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響了,秘書急切地告訴他:“莽哥回來了,現在正四處找你?!崩罹S波大吃一驚,結結巴巴地說:“他怎么……還敢回來?”接著他氣急敗壞地吼道,“那你還啰唆什么?馬上報警,你不知道他殺了人嗎?”關了手機,想到莽哥的狠辣,李維波一陣心驚肉跳,趕緊招呼雇用的兩名貼身保安一起開溜。李維波邊走邊想,看樣子莽哥知道李媛的事了??墒撬趺催@么快就知道了呢?越想越害怕,腳下的步子就邁得飛快。
得到報警,張子劍指揮警力馬上向保齡球館這邊集中。可當他們趕到時,保齡球館已經人去樓空。
就在十分鐘之前,李維波剛推開保齡球館的內室門,一抬頭便猛地僵在那兒。穿一身黑色西服、戴著墨鏡的莽哥,正朝保齡球館走來。李維波沖兩個保安喊道:“攔住他!”邊喊邊向自己的汽車跑去。莽哥罵了聲“我操你媽”,便飛也似的追了過來。李維波的兩名保安一左一右上前攔擋,只見莽哥伸手從腰后抽出一根鐵棍,一陣左右揮舞,把兩個保安打翻在地。
莽哥丟下倒地的保安抬頭看時,李維波的身影已消失在前門外。莽哥咆哮著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出了前門,看到李維波已鉆進一輛白色轎車。他兔子般從臺階上一躍而下,吼道:“哪里走!”一邊將鐵棍砸在車窗上,玻璃瞬間碎裂。李維波猛地一踩油門,車子沖了出去。莽哥掄著鐵棍追了一陣,車子越跑越遠,他將鐵棍朝那車扔了過去,罵不絕口。就在這時,一輛紅色桑塔納沖到他的身旁,緊急剎車的聲音異常刺耳。莽哥一看是自己的兄弟趕到,精神大振,一頭鉆了進去,朝前面一指:“追上前面那輛車!”開車的胖子一踩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李維波此時已發現莽哥在追蹤,他加快了車速。但因為車輛擁塞,李維波的車很快便被桑塔納咬住了,迫得他在一片嘈雜的轟鳴聲中將車開上了人行道,行人驚叫著四下逃開。接著李維波的車撞在一個水果攤上,幾乎失去控制,緊跟著又離開人行道,拐進了另一條馬路。
這條馬路上的車輛少,李維波加大油門向前直沖,喇叭按得震天響。莽哥見他們再次被落下,心里一急,一把搶過方向盤,叫道:“我來開!”兩人在忙亂中換了位置。桑塔納只稍緩了一陣,便怒吼著提速前進。莽哥不停地咒罵著,前后兩輛車很快接近。他看到李維波的轎車上了大橋欲擺脫追擊,不由得怒火中燒,方向盤也因車速過快抖動起來。
“李維波,去死吧!”莽哥瞪圓了眼睛,朝著橋中間的白車撞了上去,只聽“轟”的一聲響,那車被撞得東扭西歪。莽哥見狀,眼里燃燒著嗜血的興奮,轟的又撞了過去。只見白車顫了一下,一頭向右邊的橋欄桿沖去,接著就聽到橋下傳來汽車落入江中的一聲巨響……
重案組的警員驅車在后面一路狂追,待沖上橋頭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李維波葬身江里,汽車和人都被滾滾江水淹沒。而莽哥及其兄弟一伙駕著車奪路狂奔,早已不見了蹤影。
張子劍站在橋上,望著橋面上清晰的輪胎擦痕,鐵青著臉沒有言語。
站在火車站廣場,面對即將離去的李媛,方利明的心情十分沉重。
李媛穿著紫色風衣,腳下是一個紅皮箱,頭發被吹得綹綹揚起。方利明見了,很想問她冷不冷,最終還是沒開口,好像現在他已沒有了這個權利。
方利明小聲地問李媛:“日后你還回來嗎?”李媛俏皮地笑了,目光明澈而寧靜:“你在留我嗎?記得以前,總是我在主動問你。”方利明搖搖頭,說:“我知道留不住你。你向來有主見。”李媛莞爾一笑,伸出長長的手指,指向他身后的城市,說:“你看嘉城,樓宇、江灣、淺山、古塔……遠遠望去,它們都很美,是不是?我剛來的時候,感覺上這種景象更美,可現在在我眼里,它們全變了。”
方利明支吾著:“李媛,我要跟你說的是,我其實很……很喜歡你,你知道嗎?”她目光如水:“我知道!師兄,我相信自己的感覺??涩F在不一樣了,正像你說的,已經回不去了。師兄,找個適合你的人結婚吧。我祝你幸福!”她摘下手套,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那種溫熱讓他激動,又幾乎承受不住。他看著她的眼睛,這樣清澈美麗的目光,曾經是他隨意可捕捉到的,但現在已像在夢中,虛幻縹緲。
檢票的鈴聲突然響起,廣場立即變得忙亂、浮躁起來。方利明一看表,離列車到站還有十分鐘。這時,方利明看見兩個穿西服戴墨鏡的男人來到了李媛面前,其中一個人恭敬地對李媛說:“李姐,大哥叫我們送你上車。”方利明覺得這兩張面孔非常陌生,卻見李媛痛快地答應了??粗麄z幫她拎起了行李朝候車室的檢票口走去,方利明心里已猜中了七八分。他心痛地意識到,李媛這一去,此后便完全屬于一個叫莽哥的人了。
方利明盡管依依不舍,但還是灑脫地告別和叮囑道:“師妹再見!”李媛扭頭朝他明媚地一笑,那笑容如同鮮花怒放,在方利明的眼前盛開得那么燦爛嬌媚,也將在方利明以后的生活中常開不謝。
方利明一個人孤獨地站在空曠的廣場中央。此刻他恍然若夢,眼前不由晃過劉麗萍、李維波、莽哥和楊壯實一干人等,不久前還熱熱鬧鬧地斗來斗去,現在卻煙消云散了一般,夢醒了,人也去了。如此優秀的小師妹,居然追隨莽哥踏上了前路茫茫的逃亡之路,而且去得這樣心甘情愿死心塌地,方利明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為此他感覺心里在隱隱作痛。他忽然深深自責起來:“方利明,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自以為聰明,利用她去討些便利,卻從沒考慮到她也在虎口下。而她曾經又那么信任你,甚至是愛你,你卻一次次地辜負她,甚至傷害了她。你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方利明害了她。如果李維波是個專門捕獲獵物的陷阱,那么你就是那雙把獵物推下陷阱的手,一雙罪惡、骯臟的手!”他狠狠地一拳擊打在廣場花臺的欄桿上,鮮血頓時從爆裂的傷口汩汩流出??伤坪鯗喨徊挥X。
正在這時,方利明看見張子劍的身影出現在廣場一角,盡管他臉上架著一副墨鏡,方利明還是認出了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他,他知道他正在執行任務。附近還有幾個身穿便衣的警察,相隔一定距離地站著。
李媛剛走進候車室,張子劍他們就立即跟了上去,接著迅速消失在了候車室的人群中。顯然,張子劍一直都在盯李媛的梢。找到李媛就有可能找到莽哥。起初張子劍是想找李媛做工作配合抓捕,但通過幾次接觸,他知道李媛是一個癡頑之人,不是那么容易做通工作的,搞得不好會適得其反。他不想打草驚蛇,不得已采取了盯人戰術。
方利明莫名地緊張起來,為李媛擔著一份心。但接著他又釋懷了。也許只有這樣,才能拯救這只迷途的羔羊。
與此同時,在相鄰的另外一座城市,青春煥發貌似一身輕松的劉麗萍,正開著車前往某家賓館。和李維波、楊壯實一干人等的是非糾葛看似都過去了,卻又在她內心深處幽靈一般地盤桓著,劉麗萍的心里并不輕松。特別是在每天晚上入睡之前,腦子里總是反復出現那天晚上揮之不去的噩夢……
昨天朱雪松打電話關心她的近況,劉麗萍像在絕望中找到了救命稻草,大江決堤般向他盡情傾訴了個淋漓盡致,包括她的苦,她的累,還有她的思念和哀怨。聽著劉麗萍盡情地發泄和傾訴,朱雪松半天沒有吭聲。半分鐘過去,他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嘆了一口氣柔聲說:“你到我這里來散散心吧。”
從嘉城來到朱雪松所在的城市,劉麗萍努力將嘉城的恩恩怨怨拋諸腦后,她還年輕,還有激情和夢想,她要努力開始新的生活。
感谢您访问我们的网站,您可能还对以下资源感兴趣:自贡牌麓投资有限公司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