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加納統計部門宣布,他們對本年度的GDP統計口徑重新調整,比前一年的數據提高了60%。這一事件在全世界發展經濟學家之間引起軒然大波。很多學者開始反思,對于非洲,我們究竟知道多少?過去幾十年針對非洲的經濟發展政策,又有多少實際依據?
經濟學家杰文(Morten Jerven)受到這個事件的刺激,撰寫了一本《可憐的數據》(Poor Numbers),全面總結了我們在非洲統計數據上的無知與錯誤。他雖然也沒有提出一整套可靠的非洲經濟數據,但至少讓我們知道“我們不知道”。
回顧歷史,非洲的宏觀數據,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六十年代。但是回過頭來認真檢驗統計標準,可以發現絕大多數早期的非洲統計數據都不可靠。
如果一個國家或者地區的政治與經濟局勢相對穩定,那么即使初始統計不夠嚴密,我們還是可以逐步推算出相對有效的宏觀數據來。可惜非洲絕大多數國家連這個基本要求都無法達到。過去的半個世紀里,非洲大多數國家都經歷了政治與經濟上的巨變,土地面積(國土邊界)、資本積累、經濟結構乃至人口數量等都有較大幅度的波動。這使得現代意義的宏觀經濟統計在非洲失效。
因此,杰文認為,針對非洲的情況,我們應該降低標準,先大致搞清楚基本經濟結構和制度,然后再進一步細化。好的統計研究,不僅應該具有普遍可比性,而且能準確刻畫當地的經濟狀況。
當代非洲經濟史上發生過兩件大事:一是結構調整”二是“減少貧窮”。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自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在非洲推行“結構調整”,以新古典經濟自由主義為指導思想,以市場化、自由化為取向,推動非洲經濟改革。九十年代中后期,它們又宣布放棄“結構調整”,把在非洲的工作重心從“結構調整”轉向“減少貧窮”。由于缺乏可靠的統計數據,我們很難評價“結構調整”的是非成敗。好在一些國家如坦桑尼亞,保留了較為完整的轉型數據。有些經濟學家就是根據這些有限的數據來源,推斷“結構調整”對非洲經濟產生了積極影響,但“減少貧窮”的成效似乎很有限。
杰文提出,最重要的工作恐怕是將非洲各國的統計方法根據基本的政治經濟架構加以調整,從而揭示出非正規部門的經濟活動的重要性。發展中國家能納入正規統計渠道的產業較少,大量經濟活動都是以灰色的身份進行。對于發展中國家的經濟評價,也許有必要建立一套新型的綜合衡量體系。
計算宏觀統計數據不容易,非洲國家對此也心知肚明。據說加納、坦桑尼亞、贊比亞這些國家早就知道自己的經濟水平被低估,就是遲遲不肯更新數據。因為一旦公布準確的數據,他們就有可能被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排除出最貧困國家的隊列,從而喪失重要的經濟援助。
目前發展經濟學家們正在朝著多個方向努力。一方面是用微觀調查數據和田野實驗來準確地了解這些非洲國家的微觀發展狀況,另一方面則是運用高級統計工具來宏觀地校正經濟數據,杰文此書就是后者的典型代表。雖然經濟學家們對非洲所知仍然甚少,但從此書來看,可算是取得了顯著的進步。(文/梁捷 制圖/文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