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饒依
摘 要 大學理念的建構實質上反映了“認識論”和“政治論”兩種哲學觀的爭斗。“認識論”強調大學的內部功能,認為大學主要是保存、傳授和發(fā)展高深學問。政治論強調大學的社會功能,大學不僅為自己未來的生活服務,還要為民主社會服務,為民主國家服務!在實用主義和功利主義泛濫的今天,“認識論”應該是大學的最高目標,真理應該是大學的最高追求!
關鍵詞 大學的理念 認識論 政治論
中圖分類號:G640 文獻標識碼:A
1 “認識論”和“政治論”
在19世紀以前,以認識論為基礎的高等教育哲學一直認為高等教育的主要職能是保存、傳授和發(fā)展高深學問,大學是研究高深學問的象牙塔。如赫欽斯認為,“任何社會都應有大學這樣的機構,其目的是對社會的最令人困擾的問題進行盡可能深刻的思考,甚至思考那些無法想象的問題”。又如懷特海認為:大學之所以存在不在于其傳授給學生知識,也不在于其提供給教師研究機會,而在于其“富于想象”地探討學問中把年輕人和老一輩人聯合起來,由積極的想象所產生的激動氣氛轉化為知識,在這種氣氛中,一件事實就不再是一件事實,而被賦予了不可言狀的潛力。通俗地說,大學主要是研究高深學問的場所!因此它的榮耀應該是培養(yǎng)了多少大師,創(chuàng)新了多少學術!
到了19世紀末,不斷發(fā)展的工業(yè)革命的成功,給大學所發(fā)現的知識以越來越現實的影響,“知識產業(yè)出現了”,學術知識,特別是占優(yōu)勢地位的研究性大學所提供的知識,被應用于工業(yè)并創(chuàng)造了工業(yè)生產上的奇跡,大學的純理論研究被用于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的方方面面,大學出現了政治論傾向,威爾遜提出了“為國家服務的大學”。隨著20世紀的進展,人們越來越多談到大學實際提供服務的問題,大學被喻為“服務站”,不僅如此,在政府和企業(yè)的規(guī)劃中,大學也名列前茅。發(fā)展到21世紀,實用主義、功利主義泛濫,高等教育成為一種投資,一種使將來有一份好工作,過上美好生活的投資。如美國經濟學家邁克爾·斯賓塞的篩選假設理論認為,教育是一種重要的“信號”,它有助于雇主把受過不同教育的人安排到不同的崗位,其中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應當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總而言之,政治論認為,高等教育不僅要為民主社會服務,而且要為民主國家服務,還要為自己未來的生活服務。
2 我國大學理念的現狀
反思我國大學的現狀,一方面大學要滿足學生及家長的要求,另一方面,大學要反映國家、社會、經濟發(fā)展的要求;而大學的獨立性和自由精神正一點點被蠶食,大學的社會批判功能蕩然無存,大學正自覺不自覺地成為社會的服務站。今日,大學最流行的形象不是“象牙塔”,而是“服務站”了。社會流行什么,大學就給什么;政府要什么,大學就給什么;市場要什么,大學就給什么。大學越來越社會化了,政治化了,市場化了。大學在社會化的過程中已淪為社會服務之工具,大學理念之人文精神陷入危機。最近若干事件和言論不斷把大學推入輿論的漩渦,負面的聲音愈來愈多。從河北的大學生飆車撞人之后的權力炫耀“我爸是李剛”到西安的大學生藥家鑫開車撞人之后的冷血地刺殺受害者,從官本位崇拜(某縣招一名副處長,40多位教授應聘)到北大經濟學教授對其學生的“四十歲沒有4000萬別來見我”的囑托,從習以為常的考試作弊到科研成果的弄虛作假,從北大的炫富到清華的炫官(與北大炫富對應,清華一直標榜培養(yǎng)了多少部省級高官),這一切的一切異化了大學的本質,顛覆了大眾對大學的傳統(tǒng)觀念,引起了人們對大學的強烈質疑!而大學對于真理、知識、專業(yè)、科學與學術的追求則相對匱乏!此次北大校長公開地表示對于億萬富豪的青睞,引起了人們激烈的質疑。在筆者看來,人們的質疑不算苛刻,如果一個政府官員表彰當地經濟風云人物,“億萬富豪”多半是令人滿意的稱號。然而,對于中國的最高學府北京大學來說,這個目標太低了。這所大學曾經響起“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第一聲號角——這是一所敢于承擔使命的大學,這是在人們心中很神圣的一所大學,因此,人們有權利提出要求:這一所大學必須意識到自己的歷史重擔。如同當年喊出振聾發(fā)聵的“民主”與“科學”一樣,北京大學有責任提供一個歷史時期社會最需要的精神。
3 對我國大學理念的反思
應該說,以認識論為基礎的高等教育哲學和以政治論為基礎的高等教育哲學都有其歷史背景和合理性,兩者共同構成高等教育的基礎,但筆者認為,認識論應該是高等教育的最高目標,真理應該是高等教育的最高追求,而政治論只是手段!正如亞里士多德對于“高尚的活動”和“有用的活動”所作的區(qū)別,以認識論為基礎的高等教育是“高尚的活動”,它的價值在于能帶來自我滿足,活動的結果使活動者完美。而以政治論為基礎的高等教育是“有用的活動”,它的價值在于它們有賴外界,活動依某人、某事轉移。兩者應該兼容并包,不可偏頗。只強調認識論而忽視政治論,則容易使大學的高深學問脫離實際,空疏無用,高等教育也將落后于時代。畢竟人的社會性決定了個人不可能脫離社會,脫離國家而存在,因此高等教育也不能僅僅是在象牙塔里研究高深學問。如我國清末的高等教育,忽視了政治論,一味強調認識論,主張“讀書窮理”,培養(yǎng)的是飽讀四書五經和八股文的腐儒,在外國工業(yè)革命和知識產業(yè)蓬勃發(fā)展的時代,顯然遠遠落后了。而過于崇拜政治論,忽視認識論,則容易使大學脫離高等教育的本質,一味追求“有用的”,而忘了大學對“高尚的”的追求!套用2010年高考的作文題目,大學要腳踏實地,更要仰望星空!如果不能避免大學的政治化,將會導致“學術”的貶值。大學與社會應保持一定的張力和一定的距離,與世隔絕固不可取,隨波逐流更不可行。大學應是社會的“燈塔”而不是“鏡子”, 大學不能遠離社會,但更重要的是,大學也不是風向標,不能社會流行什么就迎合什么。弗萊雷在《被壓迫者教育學》中提到批判意識的四個特征,其中一個是“非社會化”,為我們研究大學理念提供了新的視角。傳統(tǒng)的觀點是教育就是促進人的社會化,但弗萊雷對此提出了質疑,人確實要社會化,但社會化總是好的嗎?國家的、社會的主流觀點就一定是真的、善的、美的嗎?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就在雅斯貝爾斯生活的年代——希特勒專政晚期,成千上萬的學生因為受到戈培爾高音喇叭的蠱惑,因為受到黨衛(wèi)軍長筒皮靴的誘引,還有很多教授輕而易舉地相信了國家主義和民族主義的宣傳,放棄了獨立思考的基本標準,成了法西斯的幫兇。所以大學在社會化的過程中也要保持寶貴的批判性——非社會化。魯潔教授對教育適應論做出了批判,他認為教育具有超越性,教育的使命在于為一個尚未出現的世界培養(yǎng)新人,教育是面向未來的事業(yè),教育的確要適應現實,但教育對現實的適應是為了超越現實的規(guī)定性。因此,大學要適應社會,但更要超越現實社會的規(guī)定性。
輕視“認識論”而一味強調“政治論”的大學必然會輕視學術,偏離大學的本質,陷入政治化的泥潭, 當中國高等教育的象征、中國的最高學府北大在忙于夸耀培養(yǎng)了多少億萬富豪,清華在夸耀培養(yǎng)了多少省部級高官,著名的錢學森之問“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yǎng)不出杰出人才”只能是浮躁、喧鬧的人群中的無力呻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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