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癥候群

王東梅

在醫院工作，人際活動其實就像是社會的縮影，同樣有來自不同地區、不同族群、不同宗教信仰、不同職業與教育程度的人們，大家一樣有著密切的互動，彼此需要關心與溝通，更需要互相信任、一起合作。而醫院最具特色的地方在于“健康狀況不理想的病人是“白色社會”中的靈魂人物。身為白衣天使的醫師和護理人員總是圍繞著病人，努力提供完善的醫療服務。

“一種米養百樣人”這句俗諺貼切地描繪醫院里形形色色的病人。病人的類型很多：聽話順從的“學生型”病人、對醫師很友善卻對護理人員很兇悍的“雙面型”病人、不在乎病情而消極就診的“懶散型”病人、過度擔心而精神緊繃的“憂慮型”病人……其中最讓主治醫師、住院醫師及實習醫生害怕的莫過于“VIP綜合征”的病人了，所謂有“貴賓身份癥候群”問題的人，他們常常是社會地位較高的上流社會人物，常常有著高學歷、高知識、高薪。這類病人因為經濟能力強，選擇醫院的“就醫方式”就像是逛百貨公司時的“消費模式”，除了在各間大型醫院看診之外，還會透過人脈關系詢問許多資深醫師的建議，為的只是想找到針對他們的疾病最可靠、最高級的專科醫師。光是“逛醫院”的動作就非常不可取了，這是浪費醫療資源的惡劣行為。因為每個人的病歷資料不會全盤記錄在健保IC卡里，像是影像學的檢查資料、特殊儀器生理功能的檢查、特殊的檢驗報告、用藥記錄等等。所以每換一家醫院看診時，就必須要再重復檢查一次，這些都是非常貴的醫療支出。另外，無論經驗多么豐富的醫師也必須要經過詳盡的病史詢問、身體理學檢查及排除疾病的檢查與檢驗項目，才有辦法徹底了解病情。所以，重復看診就是浪費醫師的寶貴時間，也侵占、耽誤了其他病人的就醫權利。

曾經在內分泌新陳代謝科的門診實習時，遇到一個“VIP綜合征”的初診病人，他是某知名連鎖企業的大股東。一進入診室，濃烈的古龍水香味立即籠罩在我們周圍，盡管穿著名貴的襯衫與西裝褲，他肥胖臃腫的身軀和鮪魚肚還是無法被遮掩。“醫師啊，我之前在幾家大醫院已經看過糖尿病、高血壓和高三酸甘油脂的問題了，也吃過了很多藥物，但是效果都不好啊，聽說某某療法有用，我可以適用嗎？”病人拿出了筆記本，劈哩啪啦地敘述著輝煌的“就醫經驗與藥物歷史”，如此蜂擁而來的資訊，包含了各家醫院和醫師的名字，多到連我都消化不良了。主治醫師嘆了口氣說：“依照你目前的狀況，除了藥物控制外，一定要配合飲食和運動的生活方式，癥狀才會有改善……”簡單的疾病衛教進行約十多分鐘，病人略顯不耐煩，他認為醫師應該要有“仙丹藥物”可以即刻改善他的健康狀況，漸漸表現了強勢的態度，希望我們提供更有效的治療方式。這簡直是強人所難呀！

不僅僅是門診遇過“VIP綜合征”的強勢病人，病房也會有這些病人，而且他們總是出現在頭等病房。頭等病房是單人床的病房，房內的布置和裝潢都很高級，該有的醫療設備樣樣俱全，通常都是政治人物、特殊身份的名人人住。雖然病房設備比較豪華，但分派的護理人員和醫師人數并沒有增加。曾經在陪著主治醫師查房時，遇到“VIP綜合征”病人，是位剛退休的某董事長，他因為肺炎住院，進行抗生素的點滴治療，療程必須持續一段時間，此病人狀況非常穩定，癥狀也已控制。病人卻很生氣的抱怨：“昨夜護理人員態度怠慢，還要三催四請才來更換點滴，從我按了‘通知鈴到她來病房，至少超過了3分鐘。還有啊，醫院的廣播系統太大聲了，全院性廣播內容和我無關，希望門外走道的擴音器可以關掉，這樣不會干擾我休息……”主治醫師只好稍微安撫病人，并且告訴他會幫助解決。這位董事長以為病房是專為他服務，卻不知道大夜班的醫護人員人力較少，通常會優先處理較緊急的狀況，如果只是更換點滴，可能會先擱置，排在較后順位。更夸張的是廣播系統有時候是通報緊急狀況所需，怎么可能因為怕吵到他就關掉呢。這些無理取鬧的要求，讓人啼笑皆非。

“VIP綜合征”是我遇見過最難處理的疾病，在現今國內醫療可及性高的情況下，遇到麻煩病人的機率愈來愈高，希望以后會有“特效藥”治療這“VIP綜合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