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祥
一、問題提出
在突發的自然災害或人為災害過后,事件的經歷者可能會出現長期持續的心理創傷,即創傷后應激障礙(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即PTSD),也即突發性、威脅性或災難性生活事件導致個體延遲出現和長期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1]。中小學生因其心理發展的不成熟,他們是PTSD的易感人群[2]。在四川汶川5.12地震后,不少學者很關注地震災后學生的創傷后應激障礙,并對此做了不少研究。但從目前已有文獻來看,暫還沒有見到社會工作專家學者針對震后社會工作對災區學生PTSD的應用研究。因而,本研究試圖回答:社會工作對震后學生PTSD有什么樣的效應?
二、研究設計與數據來源
本研究是一個比較研究。研究對象是7~16歲的學生,這一年齡階段的學生大多都在接受9年制義務教育,即他們都在初中和小學接受教育。因而,針對他們的社會工作主要在學校進行,也即學校社會工作。
1.研究設計
為了回答本文問題,研究必須控制其他因素,把是否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作為自變量,學生PTSD發生率作為因變量。所以,在控制其他因素的基礎上,我們將學生分為兩組,一組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另一組沒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不同研究者在以往災難研究和災后心理反應研究的基礎上,總結了個體在災后身心反應的影響因素,并對影響因素進行分層分析,劃分每一層的具體影響因素,形成各自的影響因素模型。如Freedy、Resnick和Kilpat rick等人提出了危險因素模型[3],他們按照時間順序,把危險因素分為災難前因素、災難中因素和災難后因素。但對于學生而言,由于年齡特點,使得災后心理反應影響因素的作用程度、方式會與成人稍有不同,所以研究者對其災后心理反應影響因素的劃分標準也與成年人有所不同。例如,我國研究者葉利云在研究地震后兒童和學生PTSD的影響因素時提出,影響未成年人PTSD的因素包括下列三類:家庭因素、環境因素和個人因素[4]。而另一些研究者則認為,除了以上這些因素外,災難發生的情境因素即災難本身的刺激性質對于兒童、學生這些未成年人而言,影響尤其深重,于是提出劃分為四類因素更為合適,即個人因素、環境因素、家庭因素以及災難發生的情境因素[5]。具體來說,本研究需要控制的個人因素主要有受災人群的性別、年齡、創傷經歷、心理問題史、應對方式以及個性特征等;需要控制的家庭因素主要有家庭資源的流失、父母的關心程度、家庭氛圍、親子關系、父母的心理干預程度、災難后主要的生活事件、家庭成員間的關系、生活環境的艱難等等;需要控制的災難發生的情景因素主要有個體的受傷程度、家庭成員以及其他親友的傷亡程度等創傷暴露指數。對于學生而言,社會環境因素主要是指社會支持,是學生感受到的來自于他人或其他群體的關心和支持,體現為社會提供的恰當災后干預,具體包括他人、老師、學校組織、自愿者群體、社區和街道、媒體以及國家政府等的支持。本研究需要控制的社會環境因素是指除學校社會工作服務外的所有其他因素。本研究在問卷中設計了五個維度的變量來探討學校社會工作對學生PTSD發生效應的機制:情感支持、工具性支持、陪伴、肯定價值、親密感。根據以往研究,PTSD主要有三類癥狀表現:一是闖入性癥狀;二是回避癥狀;三是警覺性增高癥狀。
2.數據來源
(1)實驗組樣本抽取
在國家民政部認定的十個受災極重災區中,研究組隨機抽取了兩個災區:綿竹市和廣元市。在這兩個市有學校社會工作站的學校中,分別隨機抽取一個學校,在綿竹興隆小學五年級按照學生花名冊隨機抽取了50人,在廣元嘉陵一中初三年級按照學生花名冊隨機抽取了50人,合成共計100人的實驗組樣本。
(2)控制組樣本抽取
首先對照有學校社會工作站學校的地理位置及受災程度,分別在綿竹市配對了一所小學,在廣元市配對了一所初中,然后依照實驗組樣本的性別比例、年齡、地理位置、學生受傷程度、家庭成員以及其他親友的傷亡程度等,在這兩所學校依照學生花名冊分別隨機抽取小學生50人和初中生50人,合成控制組樣本100人。
(3)數據采集
調查采用集體填答與結構式訪問相結合的形式進行,共獲得有效問卷200份。
三、研究結果與分析
1.學校社會工作服務與PTSD發生率
本研究采用學生創傷后壓力診斷量表(CPSS)的第一部分測PTSD癥狀,共17題,包含闖入性癥狀、回避癥狀和警覺性增高癥狀3個維度,3個維度包含的題目數分別為5、7、5。量表采用5級計分:1代表總是,4代表從不;得分越低,患PTSD的風險越高。某被試如果同時滿足以下3項標準,則將被檢出為“具有患PTSD的高風險”:第一,在闖入性癥狀維度的5個題目上,至少有1項計分為1或2;第二,在回避癥狀維度的7個題目上,至少有3項計分為1或2;第三,在警覺性增高維度的5個題目上,至少有2項計分為1或2(根據此標準統計出樣本PTSD的發生率)。根據上述標準,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樣本組有10%的個案“具有患PTSD的高風險”,沒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樣本組有18%的個案“具有患PTSD的高風險”,OR值1.465。這就意味著沒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個案患PTSD高風險比率的可能性是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個案患PTSD的高風險比率可能性的1.465倍,但沒有通過卡方檢驗。
在獨立樣本的均值t檢驗中,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樣本的均值是68.53,沒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樣本的是均值59.51,t值=6.10,且Sig=0.000小于α值0.05,所以我們有足夠理由說明,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和沒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在PTSD量表上的平均得分不相同。將PTSD發生率(0=不具有患PTSD的高風險,1=具有患PTSD的高風險)做因變量,是否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做自變量,我們進行了一個簡單的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回歸的R2值為0.024,非常小,模型正確率是0.86。B值為-0.681,表明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與患PTSD高風險比率可能性成反比例,即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會降低學生患PTSD高風險比率的可能性。不考慮其他變量的情況下,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學生患PTSD高風險比率的可能性是沒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學生患PTSD高風險比率可能性的0.506倍,但是回歸系數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
2.學校社會工作服務提供的社會支持狀況與PTSD發生率
本研究通過五個維度來測量學生的社會支持狀況:情感支持、工具性支持、陪伴、肯定價值、親密感。將PTSD發生率(0=不具有患PTSD的高風險,1=具有患PTSD的高風險)做因變量,將社會支持的五個維度做自變量,我們進行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見表1。回歸的R2值為0.134,比較小,模型正確率是0.87。在社會支持的五個維度中,只有工具性支持和陪伴支持維度的B值為負(-0.606,-0.419),表明這兩個維度與患PTSD高風險比率可能性成反比例。在模型1中,不考慮其他變量的情況下,工具性支持每增加一個單位,學生患PTSD高風險比率的可能性是原來的0.545倍,且通過顯著度檢驗(α=0.05);陪伴維度每增加一個單位,學生患PTSD高風險比率的可能性是原來的0.658倍,但沒有通過顯著度檢驗(α=0.05);情感支持維度每增加一個單位,學生患PTSD高風險比率的可能性是原來的1.558倍,且通過顯著度檢驗(α=0.05)。
表1 方程中的變量
四、討論與結論
首先,學校社會工作服務能夠為學生提供有效的心理援助,有助于學生擺脫地震造成的心理陰影,但是還不能肯定與學生PTSD發生率降低有顯著相關。分析樣本所獲的資料,我們發現,學校社會工作服務能夠降低學生PTSD的發生率。沒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樣本中,有18%的個案存在患有PTSD的高風險比率,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樣本中有10%的樣本患有PTSD的高風險比率。從獨立樣本的t檢驗結果中可以看到,學校社會工作服務與學生災后心理恢復具有顯著相關。從統計結果來看,學校社會工作服務能夠有效地為學生提供心理援助,但是由于災區學校社會工作服務主要是為學生提供具有普及性成長方面的服務,并沒有針對性地提供PTSD治療方面的服務,所以學生PTSD癥狀和是否有學校社會工作服務的相關性沒能通過卡方檢驗。
其次,學校社會工作為學生提供的社會支持由于沒有區分災后普及性心理援助需求與特殊性PTSD治療需求,使得社會工作服務所提供的社會支持的一些維度對有特殊性PTSD治療需求的學生產生了負面效應
第一,情感支持、肯定價值和親密感三個維度與學生患PTSD高風險比率的可能性之間呈正相關關系。盡管沒有通過顯著度檢驗,也說明存在這樣的可能性:學校社會工作在提供服務的過程中,針對的是災后具有普及性的學生心理援助需求,讓具有特殊性心理援助需求的學生在接受學校社會工作服務時,加劇了心理創傷的程度。
第二,工具性支持和陪伴維度與學生患PTSD高風險比率的可能性呈負相關,提醒學校社會工作者在為災區學生提供服務時,需要做好服務前的需求評估,提供服務要有針對性,學校社會工作者需要甄別有特殊需求的學生,采用個案方式為他們提供有針對性的服務,能有效降低他們的心理創傷程度。
第三,在模型3中只剩下三個有效自變量:情感支持、工具性支持和陪伴,說明這三個自變量在治療學生PTSD方面具有重要意義,學校社會工作服務需要在提供特殊性心理援助時,加強這三個維度的服務。
參考文獻
[1] 中華醫學會精神科分會.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濟南:山東科學技術出版社,2001.
[2] YorbikO,Akbiyik D I,Kirmizigul P,et al.PostStraumaticStressDisorder Symptoms in Children After the 1999 Marmara Earthquake in Turkey.Int J Ment Health,2004(1).
[3] Freedy J R,Resnick HS,Kilpatrick D G.Conceptual frame work for evaluating disaster impact:Implications for clinical intervention.In Austin L S(eds).Responding to disaster:A guide for mental health professionals . Washington , DC:American Psychiatric Press,1992.
[4] 葉利云.地震后兒童與學生PTSD特點、影響因素及其治療.社會心理科學,2009(1).
[5] 劉秀麗,王鷹.災后未成年人心理反應的影響因素及其對心理救助的啟示.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24).
(責任編輯 楊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