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掉進城南舊夢

天際

這是秦淮河畔一個別致的角落：六萬斤舊木頭拼接起桌椅板凳，一萬多塊舊磚鋪成可活動的地板，兩麻袋銹釘釘出了風靡南京的LOGO——TINGOO青果！在很多人眼里，這是一個體驗南京城南舊夢“文藝范兒”的茶社，但在青果主人唐寧軍眼里，青果更是一種理念的表達，是一種歸零和求證，是一種真正的生活方式。

DIY新青年城市聚集地

“青果”雖然頗具名氣，但地方并不好找。把車停在人聲嘈雜的白鷺洲公園，穿過燈影閃爍的秦淮河，我們終于看到了“TINGOO青果”的店標，和“雕刻時光”毗鄰而居，明擺著是要拼文藝。

顏色不一、長短各異的木頭拼接起一個約2米寬的大門，門上是銹跡斑駁的老式門栓，伸出手去，“僧推月下門”的感覺油然而生。但無論怎么用勁，大門都紋絲不動。正欲放棄時，大門旁的玻璃門戛然而開，一個留平頭、戴黑框眼鏡的男青年迎了出來，開心大笑：“木門是永遠推不開的，因為它們和門栓是一體的，這是我給大家開的一個玩笑！”

他就是唐寧軍，青果的創始人，曾經是南京知名的地產策劃人。

在工作中他觀察到，年輕的南京新移民，都沒有客廳的概念。吃飯、睡覺、娛樂永遠都蝸在一個房間，缺乏交流和意氣風發的朝氣。“客廳是最能體現家庭氛圍的地方，而新移民們沒這個概念，那么南京就永遠是別人的南京！”生于陜西，6歲移居南京，唐寧軍對南京有著很深的情結，于是他萌生一個想法：設計一個類似城市客廳的空間，讓年輕人不僅有可以居住的空間，還有可以交友的平臺和展示夢想的舞臺。

當時，老城南正在拆遷，看到那一個個抽屜被抽出、砸碎，一扇扇木門被劈成木屑，唐寧軍特別心痛。因為城南代表的是老南京，是南京的城市記憶。于是他找來設計師陳衛新，開始“青果”的實施：收集城南的殘磚舊木，用老南京的元素打造一個新青年的城市聚集地。

在青果的LOGO下，是一面由抽屜門拼接起來的墻。這些抽屜都是城南拆遷時從家具上取下來的。有的是賬房先生存錢的，有的是藥鋪伙計抓藥的，有的藏過女人們的胭脂水粉，有的放過女孩的帶鎖日記……每一個抽屜里都藏著一個故事，鎖著一個秘密。老城南的底蘊，在這里隱藏得夠深。

“質樸、真實、親切、自然；創意、手工、光陰、夢想。”這八個詞是唐寧軍用來形容青果的，也可以看出他對青果的付出和期望。坐在吧臺前，唐寧軍得意地秀青果的理念。燈光從吧臺上方的七彩掛燈中射出，像一道彩虹掛在他臉上。“這掛燈也是有故事的。為了吧臺上方的這六盞掛燈，我們跑遍了燈具城，搜遍了淘寶網。難道就沒有更質樸、親切一點的選擇嗎？其他燈都裝得差不多了，電工師傅一個勁催，可我們還是無法敷衍。”

“像樓梯壁燈那樣，用彩木條打吧。”唐寧軍憑著想象設計圖案，跟木工交流，最終商定了工藝和比例尺寸。做完掛燈后，唐寧軍發現自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手工。于是產生一個念頭：要把青果打造成一個DIY的場所。

“你現在所看到的這兩間木工房，出現在經營場所，是否顯得突兀？”指著青果木工房，唐寧軍又開始得瑟。“這樣的安排不是我們的本意，但現在卻足以讓我們得意。五個多月的裝修，有三個多月耗在木工活上。在此過程中，青果漸漸形成了兩個堅持：把對手工的熱衷堅持到最后一分鐘，能手工即手工；把對材料的充分使用堅持到最后一分鐘，即便邊角料也想盡辦法物盡其用。”

這樣的堅持，無數次地摧毀了唐寧軍的裝修計劃，但他在內心深處卻找到了最舒服、最踏實，也最上癮的一件事：用老木料做木工活。在木工即將清場的前夕，唐寧軍做出保留木工房的決定。保留木工房，就是保留著一份傳統與質樸的創造方式。

撒歡夢想打谷場

開業前夕，在樓梯轉角的照片墻上，有數百張“青果”建設過程中的照片，正在等待一句代表精神意義的主語。員工給出的答案是：青果，那些日子那些人。唐寧軍不滿意。他默默地在樓梯上坐了半個小時，看著那些照片，終于掏出了一句來自心底的話：夢想是什么？

青果可以說是唐寧軍一個全新的夢想實踐平臺，為了這個夢想，他在近一年的時間里傾注了幾乎所有的精力。很多朋友都看不懂唐寧軍對青果的執著，大家認為這個與房地產無關。而唐寧軍的理解是，跳出地產做地產，視野會更寬，角度會更新，積聚資料的可能性會更大。

一切道不盡的蒼涼與喜悅，都被付諸在建成那天，他一言不發，六個小時內將兩麻袋舊釘子一個一個錘在了木桌上，拼起了“青果”的標志。

為了強調夢想，唐寧軍在二樓設立了一個三平方米的空間，一面晾著麥子，一面曬著玉米，靠墻腳有一只小小的石滾，斑駁的墻壁上用石灰刷了幾個大字：夢想打谷場。來這里的人可以盡情在這秋日般溫暖的農場里撒歡。而墻壁上正是他的文案“夢想很貴，所以免費。”

踩著青色城南舊磚走進“客廳”，長短不一、新舊各異的木頭拼接起桌椅。吧臺上，木條紋做成的燈罩把光線分隔成斑馬線。餐廳前方的小舞臺上，男生彈吉他，女孩唱情歌。他們燦爛的表情，和墻壁上的照片一模一樣。那些照片，不是明星留影，也非大家書畫。是文藝女在信筆涂鴉，是草根樂隊在忘情表演，甚至有老太太氣定神閑地剪紙——這些，都是發生在青果的故事，每一個表情，唐寧軍都裝裱起來，掛在墻上。

他不想讓人把這只當成一家茶社，他要讓這成為城南記憶的延續，青年夢想的展示館。

聽得見俚語的旅館

青果茶社給文青提供了夢想的展示空間，變成交友平臺；讓外地游客觸摸到重新排列組合的老城南。但這種感受在唐寧軍看來，依然有些輕淺。他外出旅行時，最喜歡住家庭旅館。他認為只有衣食住行都完全融入這個城市和這個城市同呼吸才能真正感覺這個城市的氣息。

唐寧軍開始構建“青果系”。他的第二枚青果，關注住宿休閑。

可是老城南已經沒有這么多老磚舊木了，“那就把旅館直接搬進老城南吧。”唐寧軍開始在老城南的小巷中物色民宅。民宅不能大，太大了就會形成自己的小氣候，屏蔽老城南的氣息，體驗就會打折扣；環境不能太安靜，最好是能聽到鄉音俚語、吆喝叫賣……

一天，唐寧軍推開一間正在招租的宅院院門，看到了一堵爬滿藤草的高墻。“這難道是南京的老城墻？”沒錯，旁邊就是長干門！

一個睡覺時可以觸摸到城墻青磚的房間，一個品茶時可以聽到鄉音俚語的院落，一個發呆時可以聞到鄰家飯香的客廳，這不正是唐寧軍夢想中的旅館？唐寧軍立刻租下這個宅院，用了6個月時間，改裝成一個一間院落兩張床三間房的旅館。客舍大名“青果里”，乳名“冒昧打擾”。

“老房子，都有自己的脾氣。要尊重它，放下你自以為是的設計勁，順應它的性子來創造。”唐寧軍用了很長時間，以外人不理解的方式與老房子對話，最終有了這間客舍。他也同樣希望入住的青年朋友，“無論你是文青還是背包客，你闖入這里，你是在體驗原汁原味的老城南，但對老城南的居民來說，這卻是‘物種入侵，因此每一個入住青果里的旅客，都應該對鄰居心懷感激。因為，我們來這里體驗嘈雜的同時，卻破壞了這里的寧靜！”

在青果里，樸素的小樓迎梯而上，一墻之隔，客人的視線可以俯視到大片城南老宅的青瓦屋頂，院子里勞作、休憩的居民，這里甚至專門開辟出了一個客廳和露臺，來迎接這樣的市井百態。青果里還向客人提供自行車，鼓勵客人去巷子里轉，唐寧軍說，這才是真正在南京旅行，這才是真正生活在鮮活的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