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缺陷的河

王燦

親愛的舒心姐姐：

在雜志上看見你的文章總感覺像在冬天里沐浴著陽光，渾身溫暖。想了很久，才決定給你寫這封信，我想觸碰到那份久違的溫暖。

我是愛花的人。可我卻從來沒有真真切切地關注一朵花從綻放到凋零。因為我不忍看到花兒枯萎最終融入泥土的那一幕。我只愿在花開得最美的時候注視著它，然后將它的美鐫刻在心上。我不喜歡有缺陷的東西，如同我不喜歡自己。

那場車禍沒有奪去我的生命，卻讓我以失去一條腿為代價。我不能接受從此只有一條腿的我，就像我不能接受只剩下葉的花。大概從那天起，我就沒有再笑了。我總覺得自己的人生沒有了絲毫色彩可言，天空中彌漫著的全部都是揮之不去的黑色濃霧，或許，就是這樣，我在心里種下了一顆被喚作“憂傷”的種子。在我的無望中它一天天長大，枝繁葉茂地似乎爬滿了我整個心房，它不斷地撐裂我的心臟，帶給我疼痛。每個夜里，我都能聽見它生長的聲音，聽到它撕裂心臟時的那種兇狠。

我總是羨慕我身邊的那些男孩女孩，羨慕他們有一個健全的身體，有那么多的快樂，在陽光下跳動的身影，仿佛春季盛開的百花在他們面前也顯得那般云淡風輕。可是，我呢？失去一條腿的我早已不完美，連“跳”都成了奢望，又怎么敢乞求可以在陽光下肆意揮灑青春呢？

我經常做噩夢，夢見自己跌入深深的懸崖，任憑我如何呼喊，如何掙扎，都無濟于事；夢見自己被怪物壓在身下，一只腿的我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所有的夢，都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我如殘花般凋零。

你看，這樣的我怎樣歡喜？這樣的缺陷會是我一生難解的結。

你看，沒出息的我又流下了眼淚。凋零的花，終將歸于沉寂。

失去翅膀的女孩

失去翅膀的女孩：

你好！

看到你的信，我很吃驚。我無法想象現在的你承受著怎樣的壓力。那種因“缺陷”而萌生的自卑或許真的可以讓人低到塵埃中去。

在你眼里，失去一條腿讓你原本值得笑傲的人生不再完美，憂傷的情緒把你籠罩，讓你看到的一切都披上了一件黑色外衣。你把自己封閉起來，連笑容都藏匿在角落里。可是，你知道現在的你是有多么幸運嗎？失去一條腿的你還活著呀，心臟還在無休止地跳動，這要比那雖四肢完整可心臟停止跳動的軀體好上千倍萬倍。你看，上帝是多么地眷顧你。你的缺陷變成禮物，你受的苦將照亮你的路。

為什么要把目光盯著殘缺呢？你的雙手可以動，你可以彈奏出美妙的音樂，你可以畫出美麗的畫。你的大腦還可以思維，你可以回顧昔日難忘的美好事情，你可以展望一下璀璨的未來。這些都是值得歡喜的事情，身體不能到達的地方心可以到達。不要再用眼淚來澆灌你的憂傷，正值花季的你要記得生命的微笑能感化潮濕的心情，抹去不悅的色彩。我想：笑著的你一定很美！

我也很喜歡花。我固然愛那些開得正艷的花，可我也愛那凋零的花，雖然花枯萎了，可葉子還在，葉子依然有其魅力所在。就算葉子殘了，那么打在殘葉上面的雨聲也是悅耳的。你看，事物都有它存在的詩情與畫意，即使是殘缺也會有它的美麗。當你越過了缺陷的河，你會發現那些原本以為深不見底的憂傷之海也不過沒過膝蓋，那黑色濃霧也終究會因為一束光的到來煙消云散。

你要的那份溫暖，我替你保存，你要自己來拿。我在河的這邊等你！

舒心姐姐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