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家小鋪：古城舊夢“老”茶味

楊巍

麗江是一座很懂得“藏”的高原古城。

漫步在被歲月打磨得光潔清亮的石板路上，一路陳跡，一路慨然。曾經，馬幫風塵仆仆地從這里經過，撒下串串清脆的鈴聲，留下釅然的記憶。時過境遷，鈴聲漸遠，茶卻歷久彌香，掩藏在街衢巷陌中，氤氳了古城的昨天和今天。

這是一幢毫不起眼的納西小樓，如果行色匆匆，就很容易將它忽略。但是，你一旦走進那兩扇斑駁的木門，就會發覺時空交錯的印跡——它充盈著老茶的陳香，收藏著古城的過去，追憶著陳年的舊夢……

粗樸的雅致

習家小鋪坐落在公路邊上，站在門口抬眼一看就是古城的制高點——象山。如果沒有窗格上那個寫著亞金色“茶”字的菱形小匾，這幢二層的小樓就泯然眾“樓”了。因為在麗江，像這樣的納西民居舉目皆是。

粗樸和雅致，這一對看似矛盾的詞，在它身上卻能恰到好處地融凝。大門的兩邊是土夯的花圃，幾竿翠竹，旁逸斜出，掩映著綠窗朱檐。兩座土墻夾著古舊的木門，上面的門神畫業已漫漶不清，而門的背后卻是一處古雅的“書齋”。

七根厚實的木柱組成了一面大氣的照壁，上懸光緒年間所立的朱漆金字“文魁”牌匾，下置一只石缸，缸中盛滿綠萍，一尊石獸默然而立。照壁的背后，一塊竹簾，隱隱地透著柔和的光線，隔出了一處相對私密的會客空間，并排擺放著兩把古典紅木靠背椅。當然，有的桌椅直接用不經任何雕琢的樹樁、木條做成的，蒼老的樹癭，恰如流年的瘢痕，藏匿不住原始粗獷的美。

幾案上，橫著一張無弦琴，不由地使人聯想到五柳先生陶淵明。“但識琴中趣，何勞弦上聲”。琴雖無弦，但只要內心暗識琴趣，有聲無聲并不重要。雖處鬧市，心清則靜，處處都會是凈土。主人可謂深得陶令的三昧。

老“器”橫秋

其實，小樓給人的感覺，似乎更像一個小型的民間藝術博物館。

一層的大廳并不大，多組古香古色的書架、博古架周壁而列，其中匯集了不少古今中外的藏品，如清代粉彩杯、藏族酥油茶器、佛像石雕、日本南部老鐵壺等等，令人目不暇接。此外，有著濃郁民族風的唐卡、根藝等亦錯雜于絹畫、扇面、書法小品等文玩之間，雜而不亂，就連老宅子中常見的雕花窗也被巧妙地化為墻面裝飾的一部分。

如此豐富的收藏與主人的趣尚密不可分。他愛茶，也愛收藏，早年他去過許多地方，把一些在人們看來毫無用處的舊物都蔸集過來，精心裝點在小樓中。

的確，它們都是老“器”橫秋，安靜地躺在柜子里，暗淡了昔日的光澤，爬滿了滄桑。然而，在主人眼里，每一件物品雖然陳舊甚至殘破，但是它們至少了世事的變遷，還有它們身上曾經歷的往事，是彌足珍貴的。

陽光寂靜

在麗江，陽光豐沛得可以恣意地享受，因而露天茶室、院落茶吧隨處可見。若是想呆在室內，又想沐浴陽光，這樣兩全其美的事，心思細膩的女主人早就想得周備了。

她是土生土長的納西人，深諳納西民居的結構特點，于是她便把第二層房頂上的幾塊瓦片掀去，換成透明的玻璃，遂變成一扇通透的小天窗，仰起頭一眼就能望見湛藍的天空。這樣，陽光便會暢通無阻地漏下來，既是天然的光源，又能為茶室增添幾分影影綽綽的視覺效果，在細節處體現主人的匠心獨具。

沿著木梯，走上二樓。此時臨近正午，陽光早已駐足多時，方格狀的窗欞把陽光裁剪成一枚枚柔和的色塊，投灑在窗邊的茶桌上，與茶壺、茶杯、桌布一起構成了一道寧靜的風景。數本綠植，逸趣橫生，翠色透窗，摒去了幾多塵囂。

泡上一壺老茶，讓流溢著舊時光味道的茶香在指間慢慢縈繞，或發呆，或看書，用心感覺陽光的寂靜。杯中澄亮的琥珀色，搖曳著陽光的溫暖，浮光點點。此時此刻，只想把心靜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