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繼勇
紀錄片制作人、導演、專欄作者
英國前首相布萊爾,接受中國記者訪問時,欣然為中國開出藥方,其中一條就是:通過發展文化藝術,建立共同的核心價值觀。
有人痛惜中國自“五,四”以來,沒有經歷過一一次徹底的文藝復興的運動。樂觀者認為,一次徹底的文藝復興,或許可以在不斷的爭論中,殊途同歸,信仰趨同,價值觀趨向一致。那個時候談民主政治會更現實一些。
辛亥革命,摧毀了舊的制度,卻沒有完成舊思想的改造。而且從始至終,革命黨不但沒有發動民眾參與革命,甚至不允許下層民眾參與革命。就是在以新文化運動為旗幟的“五·四”運動中,扛旗的知識分子們,也沒有太在意下層民眾,漠視了對他們的啟蒙。
直到后來以毛澤東為首的共產黨人,在廣州創辦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開始認識到工人農民在運動中的力量,針對農民中開展政治、經濟、文化和軍事的啟蒙。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依靠并發動最基層的群眾,成為共產黨獲得勝利的法寶。可惜對農民的啟蒙,基本限于軍事革命,而對于新生活與文學藝術的啟蒙,并沒有堅持下去。在革命斗爭越來越殘酷的年代,啟蒙開始中斷。而那些啟蒙里,有對不公平社會的詛咒,有對非正義的反抗,也有不少仇恨的因子。摧毀了舊的生活,怎么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卻沒有多少人去講。
全國人民一起參與的文藝運動,其實也是有的,自1956年開始的“雙百方針”,其中的“百花齊放”,就是大力提倡文學藝術要有不同形式和風格,文藝要自由發展,但是,它終結于后來的“文化大革命”。在狂熱和個人崇拜的氛圍中,八個樣板戲和《毛澤東選集》代替了其他文藝樣式和書籍。文化運動演變成政治事件,千萬人因此遭殃罹難,文藝復興的火苗,在一場凄風冷雨中熄滅了。雖然有全民參與,但是,絕不能說“文化大革命”是一次文藝復興。讓人覺得可悲的是,文藝在這場政治運動中,淪為了洗腦工具,作用發揮得淋漓盡致。
文學藝術和思想的高度統一會釀成災難,會讓人失去思考的能力,變成傻子。文學藝術的多樣性,不但能夠豐富生活,也會讓人們在爭論中增強自己的認知能力,進而求同存異。自由民主的思想,不可能在思想被鉗制的狀況下完成。專制制度不需要爭論,也不需要多樣性的文學藝術。
文藝的本質是自由的,需要不斷的更新和超越。所以,先鋒藝術一般都會遭受質疑、唾罵,甚至毀滅。藝術的魅力就成于它的新鮮感,在于它的先鋒性。古老的藝術也有魅力,在于它所承載的歷史價值,時光分量,和生活痕跡。
人對藝術的選擇是經驗性的,他們只接受約定成俗,或者接受自己審美價值的藝術,對陌生的東西,一般會比較排斥。這也符合社會發展的規律。沒有任何新鮮事物,是一出生就被所有人接受的。大眾藝術,通常是被普遍接受了的藝術。
當物質生活豐裕之后,人們開始尋求精神生活的創新。業余活動增多,參與文化藝術活動的幾率增多,對藝術的需求量和消費量會不斷加大,這時提倡繁榮文藝市場,才會得到積極的響應。報紙上說,歐洲的一些藝術家,在搞藝術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比如銀行家,或者是醫學博士什么的。
在歐洲,沒有被財政豢養的專職作家和藝術家,即使是職業藝術家,大多數人也要自食其力,要靠出售作品賺錢,這是和中國成干上萬靠吃財政生活的文藝工作者不同的地方。
隨著廣播電視臺網絡新技術的不斷出現,各種傳播手段的更新,大規模文藝復興的可能性越來越小,或者說在不知不覺中,很多人已經接受了新藝術和新思潮的啟蒙。技術手段可以促進新思想的傳播,但是,并不能誕生新思想,思想的多樣性,也不能代表擁有了共同價值觀。
我們需要一塊土壤,讓思想自由的生長,無論是有風雨,哪怕是偶爾生長了雜蕪的荒草,請在它開始生長新東西的時候,抱有樂觀和欣賞的心態,而不是用敵視和輕蔑的態度對待。自由言論和新聞自由,也許是需要邁出的第一步。
在開放的心態和環境下,才會不斷誕生新的思想和新的事物,也才能開始有民眾參與的文藝復興。一個美好的社會,應該是人人都是藝術家,人人都是思想家,這樣的社會,才會建立起共同的信仰,共同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