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

劉玉生

寫寫身邊的一些瑣事，葷素不等，也算是亂糟糟都市里的小景。

失 手

海淀區昆玉河畔的早市有幾個老太太項鏈相繼被偷。作案一般三四人，專門瞄準脖子上帶著金項鏈的老年婦女下手。作案手法是其中一人假裝在事主面前跌倒，分散注意力。余者圍攏過來，各有分工，亂中有人遮擋事主視線，有人手持小剪刀趁機剪斷事主項鏈。可嘆被盜者還在懵懂詢問，孩子，你是不是腿抽筋了，掐掐穴位。豈不知脖子上的值錢之物早已不翼而飛。小偷們得手后，馬上作鳥獸散，倒地者也馬上起身拍拍腿上的塵土，麻利地遁去。其配合之默契，作案手法之嫻熟，過程之快，讓人猝不及防，嘆為觀止。

某日，幾個人又對一老太太下手，慌亂中，持剪刀者手失準，把老太太的脖子剪破了。老太太急了，捂著脖子大聲喊道：“干什么你們這是，不就是想要這條項鏈嗎？明說，給你們。干嗎拿剪子鉸我的脖子？”原來老太太戴著的金項鏈是假貨，不值幾個錢。明晃晃的色澤連慣偷都騙過了。

可見當下社會人鬼和假貨充斥于世，無論何人，都難辨真假。

養貓人

小區有十幾只流浪貓。在一座樓房首層接出的小院兒房頂上出沒。每天午后都會有一個老頭兒提個包，不聲不響地前來投食喂水。某日，二層一戶人家不干了。沖著老頭兒嚷了起來：你愛貓，你都弄回家養去，天天在這里喂，貓越來越多。在這兒又拉又尿的，臭味熏天，大夏天的窗戶都不能開，這叫什么事啊？你喂完你走了，我們還得在這兒，怎么生活？

老頭兒不爭辯，一聲不吭地走了。沒幾天，老頭兒又出現了，顯得鬼鬼祟祟的。從包里拿出貓糧和水，快速地投進隱蔽處的貓盆里后，扭頭就走，如做賊一般。

據說這位老者平日里省吃儉用，可每月的開銷卻不小，用自己的退休費購買貓糧毫不吝惜。每天定點出來喂養流浪貓的地方有好幾處，且風雨無阻。他家里人也常為這事和他吵架，老頭兒依舊癡心不改，我行我素。

世間許多事情，是非曲直，利弊得失誰能說得清楚？

占車位

小區的車位不是固定的，停車只分先來后到。隨著外來人口的涌入和購車熱等因素，原本不是問題的事情，變得日趨緊張起來，能把自家的車停進小區內成了有車族頭痛的難題。首層某戶人家，女兒新近購得一輛“奇瑞”，開著上下班。有時回家晚，找不到車位停泊，手把著方向盤，坐在汽車里犯愁。女孩的媽見狀心疼女兒，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反正自己已經退休了，沒什么事情，索性做完飯，出門給女兒來占車位。于是，每天傍晚時分，小區內多了一景，這位大姐在路邊車位上放個小板凳，就算先占上了。只見她手拿個芭蕉扇站在那里，逢人便笑呵呵地說：“給閨女占個車位。”

同住一樓的一個鄰居，抱著自己養的狗小聲說，“滿大街吵吵，臭顯擺，可買個汽車了，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家有車似的。”

一件事，角度不同看法不同。見仁見智，歷來如此。

（chua）食

坐電梯下樓，中途電梯停，門開啟，上來一家三口。父子倆手里都拿著火腿腸在吃。“吧唧吧唧”嚼食的聲音頗為刺耳，不客氣地說，馬上讓人聯想起“”食的某種動物。再看那副吃相，五官挪位，張牙舞爪，用“貪婪”一詞形容有點過，還是老北京話貼切：一副八輩子沒吃過的勁頭。

說白了，不就是吃根火腿腸么，至于嗎？弄出那么大的動靜。更可悲的是這主的兒子，看個頭像還沒上學，嘴里也“吧唧吧唧”極力效仿，看看父子倆的模樣，如出一轍。

這種場合吃東西本身就不雅，更何況，這副“饕餮”相對他人簡直就是一種折磨！逃避不了的我，真想一拳砸在那個發出聲音、夸張蠕動、可憎的腮幫上，其憤怒生成的力道保證砸他個“靜音”。

我側目瞥了一眼，那個男的有30來歲，戴著個眼鏡。媳婦、孩子的樣子也不像是本地人。這一家是生面孔，或租或買，是新搬進來的住戶。人進北京了，孩子帶來或生在此地，您那行為舉止、文化素養也得配套跟上啊！即便惡補，入鄉隨俗，總不為過吧。您小時候可能連飯都吃不飽，顧不上吃相也就罷了，可您畢竟進入大都市了。切記，言傳身教，孩子是父母的影子。

有人說：三代出一個貴族，幾代出一個北京人呢？

聊 天

樓下樹陰有兩條長凳，是鐵制的。長凳上總有兩個老太太坐在一起聊天。某日，我下樓打水（過濾的純凈水），留意地聽了一會兒。

老太太甲笑得很慈祥：您吃啦？

老太太乙笑得很和善：都愛養狗，現在的人都愛養狗。對自個兒養的狗真好啊！

甲：您吃了沒？

乙：那狗拉完屎，就上前給狗擦屁股，真耐心，沒煩沒膩的。

甲：我吃了。吃了吧？忘了。

乙：給狗擦屁股，嗨！她自己媽要拉屎，她肯定嫌棄啊！

甲：吃了沒有？我不記著了。您吃了沒有？

乙：她能給狗擦屁股，卻不愿意給自個兒的媽擦屁股。唉！

甲：人老了有什么意思？吃沒吃都不知道了。您吃了嗎？

乙：她陪狗說話，卻不搭理他媽……

甲：……

兩個老太太，聽說甲老太太95歲，乙老太太85歲，耳朵雖說有些背，可身體都很健康。她們時常走出家門，來到這里聚齊，坐在長凳上聊天。有時，兩人各說各的，同時在說著毫不相干的話題。可這不會影響二人聊天的興致。她倆互相吸引，互相需求，已然不去理會能聊什么，能不能進行交流，全部意義只是做伴兒。彼此都把對方當作聽眾，去訴說自己要說的話。

活到這個年齡段的人，她們內心的世界只有她們自己懂。

（編輯·麻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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