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是花季?只有四十歲的人才會這么說。花季里的少年,可能剛剛睜開眼睛,以一個未成年人的眼睛,第一次窺探看似五色斑斕的絢麗成人世界。十四歲的少年,可以將自己想象為一切,可以任由想象力將自己帶入到任何一種生活情境中。四十歲的人,擁有的是現在,十四歲的少年,卻擁有一切。
惟其無拘無束,從而皆有可能。只是在奧古斯塔之后,關天朗已經失去了這縱橫無忌的自由。
這么說,有點危言聳聽。有多少孩子,特別是多少孩子的父母,會夢想著成為關天朗。在他十五歲生日之前,關天朗肯定會登上眾多雜志的封面,得到各種七位數以上的贊助商收入,CCTV的張斌老師會邀請關天朗成為“風云會”的訪談主角……這些正在發生著,美國大師賽期間,連《泰晤士報》這樣的嚴肅媒體,每天都會有一篇文章介紹關天朗的比賽進程,筆觸細膩到關天朗的各種表情和形體動作、被罰分之后的反應、觀眾們如何對關天朗趨之若鶩。嚴肅莊重得不行的高爾夫圣殿里,近80年來,第一次大家都用“The Kid”來定義關天朗。
The Kid,聽上去還是一個帶點成年人俯視關懷口吻的說法,但奧古斯塔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參賽,遑論他來自中國。這個kid還一路打入正賽,并且在罰桿之后處亂不驚,正常作賽。他的確是個kid,不過2013年的美國大師賽后,沒有人會再將他當作一個kid。
不論關天朗自己是否愿意。
放下球桿之后,我覺得關天朗的確就是一個kid,在球場上在最能釋放他興趣和喜好的地方,表現出了大師般的沉穩鎮定,但放下球桿,他臉上照樣有著十四歲孩子的羞澀和淺淺的迷茫。他會抱怨在國內念書作業太多,他覺得自己玩耍的時間不夠……奧古斯塔之后,關天朗名傳天下,不論他會不會成為下一個伍茲、下一個麥克羅伊,他都不可能回到十四歲。
但他仍然是個十四歲的少年。
于是我的媒體病開始發作。媒體人不是替古人擔憂,就是為今人生惑,哪怕大部分憂惑,都是空穴來風。CCTV英文頻道的田薇老師,專門在《對話》(Dialogue)節目中,找到我做了一期關天朗和高爾夫的主題,覺得孩子背上球包,成為一個職業高球手,“多少有些殘酷”,這也是典型的媒體病發作病狀。
在自由主義思潮推動下,我們都會習慣地認為,關天朗應該像一個普通十四歲的孩子那樣,在沒有太大壓力和外界關注的環境下成長,哪怕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也有人說,關天朗“應該自己去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質疑者馬上答曰:你能讓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去“自主選擇生活”嗎?
奧古斯塔之后,一切都不可逆轉,關天朗迅速進入到了真人秀節目生活方式。他轉為職業球手,很快就會發生,他失敗或者成功,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會被人用放大鏡觀察著。大家會開始從一個十四歲少年身上,去挖掘“明星”的故事或者價值。至于關天朗的內心,這個孩子的成長與成熟,究竟有多少人會真正地關心?這不是只有中國才會發生的現象,任何社會環境下,這樣一個十四歲少年的橫空出世,都會演化成符號性質高于本體的真人秀。
這就是我們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