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緊箍咒”

劉希

結婚后，我才知道，我的婆婆要多嘮叨有多嘮叨，一回家就只聽見她的聲音：“我跟你說”“哎，我跟你說個事”，聲音洪亮清脆，完全不像個60歲的老人。有時候她跟我公公說話：“國華，國華，國華，”連喊三聲沒見回聲，分貝馬上提高三度：“國華，國華，我跟你說個事，你聽到沒？”

因為害怕婆婆的嘮叨，自我出來工作后，我一直很少打電話回家，除非萬不得已，想女兒極甚的時候，才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那天，電話剛接通，婆婆的嘮叨就來了：“哎，我干嘛要答應給你們帶孩子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累還不說，你看，今年又少種了兩畝地，少喂了好幾只雞……”婆婆所言極是，我只得耐心地聽，沒想到婆婆話題一轉：“我幫你們帶孩子，多少得有點表示吧？就算請保姆也得開工資啊，還沒有哪個保姆能像我這么盡心盡力的，一個月至少得給1000吧？”

我明白了，婆婆是嫌我們給的錢少，一個月500塊，她覺得她不值，我又氣又惱。后面的話我實在聽不進去，我叫老公過來接。老公鐵青著臉，起先還嗯嗯地聽她媽訴苦，但后來就和他媽吵了起來：“媽，我們知道您累，辛苦，不過，您要那么多錢干嘛？”

跟同事說起這事，她們都為我憤憤不平，說帶孫子是奶奶天經地義的事，還要工錢？確實讓人想不通。

但婆婆撂下了話：“一個月1000，準時打我帳上，要不，這孩子你們接走，我不帶了。”我們兩個都不想失去這份工作，思來想去也沒辦法，孩子只能先由她帶著，只好依了她。

從此以后，“別忘了給我打錢啊”就成了婆婆在電話里的常用語，也就成了婆婆給我們的“緊箍咒”，如果哪天遲了一點打錢，婆婆就在電話里嘮叨開了：“前兩天，有人請我去學校食堂燒飯呢，一個月一千多呢，要不是這孩子在，我肯定去了的……”

我自此得出道理，我的婆婆，不僅愛嘮叨，還認錢不認人。老公也不再理他這個媽，總覺得他的媽媽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只知道抱怨，只知道要錢。

考慮到孩子已經大了，需要一個穩定的家庭環境，我們經過多方努力，終于把女兒的學籍由湖南轉到廣東來，插班讀二年級。前些天，我和老公回老家接她，她哭著不肯跟我們走，我一下子就來火了，對她吼：“你以為你奶奶養你不要我們給錢啊？這么多年，她給我們戴的緊箍咒還少嗎？”

剛好，婆婆從房間里出來，眼睛紅紅的，手里拿著一個紅布包包，硬把她塞到我手里，對我說：“這是你們6年來寄給我的錢，7萬塊，我一分也沒動，拿著給孩子以后讀書用吧！”公公這時做完事回來，笑呵呵地說：“你婆婆，一直問你們要錢，就是擔心你們在外面不知道節省，怕你們亂花，擔心哪天你們錢不夠用，想給你們多存點錢！”

老公背過身后，我也背過身后，可眼淚，卻不聽使喚地肆意奔涌。

（作者地址：湖南省常德市漢壽縣龍陽北路19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