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家

田秀娟

清晨，她被門外如雷般的砸門聲和喊叫聲驚醒，顧不上穿鞋，慌慌張張地打開門。門外站著幾個彪形大漢，虎視眈眈地盯著她說：“你兒子賭博，借了我們老板的錢，跑了。”如五雷轟頂，她一下子暈了過去。待她慢慢醒過來，家被洗劫一空。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彪形大漢狠狠地瞪著她說：“老婆子，別裝了。快點拿錢！”她聲音微弱地問：“我兒了欠了你們多少錢？”刀疤男說：“100萬！有你兒子寫的欠條！”她搖搖頭，嘴里自言自語，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兒子那么懂事，怎么會賭博呢？絕對不可能！

她艱難地爬起來，用顫抖的手指去撥兒子的手機號碼，里面傳來冰涼的聲音：“您撥打的手機已停機。”再打，依然如此。她還是不相信，往兒子的公司打。電話接通以后，她說，我是王總的母親。工作人員告訴她，公司已被王總抵賬轉讓，王總不知去向，欠我們的工資還沒發呢。

“老婆子，給你10天時間，給我們老板湊錢！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刀疤男和幾個彪形大漢揚長而去。

她低垂著頭，呆呆地坐著。往事如過電影一樣在眼前浮現。兒子9歲時，她的男人從高高的腳手架上掉下來。等她趕到醫院時，男人已經奄奄一息了。她撲上去號啕大哭，男人看著她，斷斷續續地說：“玉芬，一定要把兒子培養成人。”說完男人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改嫁，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拉扯著兒子過日子。兒子很爭氣，從小品學兼優，高考結束，被一所重點大學錄取。兒子為減輕她的負擔，邊上學，邊打工。畢業后，成了一名公司白領。幾年后，兒子用積攢下的錢注冊了一家公司。兒子很忙，但常給她打電話。兒子給她買來各種高級營養品、高檔服裝。兒子說，自己的公司很紅火。

兒子怎么會賭博呢？兒子一定有苦衷。她一定要找到兒子，問個明白。

欠賬還錢，天經地義，她要替兒子還賬。她賣了房子，把賣房子的錢還給債主，并求債主放兒子一馬。兒子欠下的賬，她死之前一定還清。她賣了手上一只祖傳的玉鐲，租了一塊地，搭了簡易的房子，去養雞場買來幾百只小雞。每天起早貪黑，吃住在雞舍里。她去撿破爛，大街小巷都留下她佝僂的身影。每到一處，她用撿到的彩筆在墻上寫下一句：兒子，媽等你回家！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畫一個箭頭。

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兒子回來了。她喊了一聲：“兒子，你可回來了！”她蹭地坐起來，看到一個黑影跪在她的床前抽泣。她嚇了一跳，使勁揉揉眼睛，掐自己的大腿，是兒子！真的是兒子！她心跳加速，百感交集，她喜極而泣，他號啕大哭。母子倆緊緊地抱在一起。兒子撲通一聲跪下，狠狠地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腦袋，哭著說：“媽，對不起！是我交友不慎，學了壞。讓您受苦了！我該死！我該死！”她把兒子摟在懷里抽泣著說：“兒子，回來就好！媽知道，你會回來的。”

后來，他通過養雞還清了所有的債務，他的養雞事業風生水起。電視臺采訪他時，他動情地說，我曾經賭博欠下巨款。面對討債人逼迫，我選擇了逃避，去了外地。在旅館里，我買了安眠藥，準備自殺。可我想臨死前再偷偷看我母親一眼，我踏上了回家的路，是母親歪歪扭扭的字跡引領著我回家。我知道，這世上，無論我是得意還是失意，母親永遠是等我回家的人。

（摘自《老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