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永恒

李紅都

她是他的大學(xué)同學(xué)，說不上漂亮，但充滿活力的身影和清澈如山泉的明眸，令他春心蕩漾。

他和她相約著去圖書館學(xué)習(xí)、到電教室聽課，休息時他騎著單車載著她去郊外踏青。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快樂的。

轉(zhuǎn)眼就到了畢業(yè)，他在父母的幫助下，很快進(jìn)入一家金融公司，她也在人才招聘會上找了份私企文員的職務(wù)。兩個年輕人開始憧憬未來的幸福生活。

但他的父母不喜歡她，嫌她自幼喪父，母親多病，家境貧寒，并且還沒有正式工作。

為了不讓他和父母關(guān)系決裂，她流著淚悄悄地離開了他，到另一個城市打工。

打她的手機(jī)，停機(jī)；去她家尋找，不在；詢問她的好友，不知……她好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似的。看不到她身影，他心神恍惚；聽不到她聲音，他茶飯不思。

面對父母的焦急和關(guān)切，他仰天長嘆：“人間多少悲劇，都是緣于父母干涉孩子的婚姻，愛情是我自己的事，你們干嘛要插手？”父母相視無語。

有一天，執(zhí)著的他終于打聽到了她的行蹤。

那個細(xì)雨蒙蒙的早晨，當(dāng)他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出現(xiàn)在她面前時，又驚又喜的她忘情地?fù)溥M(jìn)他被雨水打濕了的臂彎。

他帶她回來了，他的父母盡管不高興，最終也默許了他們的交往。那年紅柿子掛滿枝頭的時候，她做了他嬌美的新嫁娘。

有了孩子后，愛情不減，幸福更濃。他和她彼此都有自己的事業(yè)，回到家，爭著干家務(wù)。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多干一點(diǎn)，對方就可以少一份操勞。

那年冬天，臨近春節(jié)的時候，她們公司提前三天放假了，而他的單位，仍要上班，上到除夕。她暗喜，這三天，可以把家務(wù)全干完……

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室內(nèi)，然后踩著凳子站上三樓的窗臺擦玻璃。擦完后，發(fā)現(xiàn)最上面那塊玻璃有一塊不太明顯的污垢沒有擦凈，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落在玻璃上未及清洗的一塊痰跡。

她小心翼翼地將身子往窗外挪了挪，然后左手緊緊扣住窗欞，右手指尖夾著抹布，伸長了右臂……夠著了，她心里暗喜，右手指尖暗暗使勁，一點(diǎn)點(diǎn)地攛拭著玻璃上那塊污痕。

突然身子一沉，她下意識地扣緊門窗的邊緣，接下來，她感到自己好像乘上電梯般，飛速下墜……

當(dāng)她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醫(yī)院，他正焦急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直到出院，她的腿，仍沒有知覺，不得不坐上輪椅。

他把房子賣了，買了個底層的小房子，多出來的6萬多元，他都存了起來，作為她的醫(yī)療基金。他請了長假，推著她，跑遍了全國知名醫(yī)院，然而，再高明的醫(yī)生，都沒能喚醒她雙腿的知覺。

怕她想不開，他每天陪在她身邊，開導(dǎo)她，給她講笑話，和她一起回憶戀愛中的浪漫故事。他們的愛，感動了他的父母，一直對她很冷淡的公婆，心也軟了下來。他的父母天天幫他接送孩子上下學(xué)，還和他輪換著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他笑：“你看，我父母對你比我還好呢。有老有小，團(tuán)結(jié)一心，這樣的家才是最幸福的。”

兒子一天天地長高了，可是她的腿仍沒有“睡醒”。年邁的公婆早已抱不動她的身軀，推不動她的輪椅，但他和兒子，依然天天輪換著推起輪椅陪她到外面散心。

一晃，15年過去了，兒子考上了大學(xué)，而他，精力有限，仍是單位的一名普通科員。

歲月的風(fēng)，吹皺了他的肌膚；人生的雪，染白他的鬢角，不到50歲的他，相貌已像60歲的老人。而她在他的呵護(hù)下，卻仍是滿頭烏發(fā)，肌膚光可鑒人。

兒子放寒假帶回幾盤光碟，那晚，飯后，他陪她看《泰坦尼克號》。看后，她感慨萬千：“很感人，真愛永恒……如果不是墜樓那個意外，15年前的春天，我們就已看過這個片子了。”

他伏下身來，吻去她眼角滾落的淚水，在她耳邊輕輕地呢喃：“現(xiàn)在看，也不晚。好片子魅力是永恒的……”

是的，那年春天，正是《泰坦尼克號》登陸中國電影院線的時候，也正是他即將晉升為科長的時候。她的墜樓，像電影中沉船的災(zāi)難，改變了她和他的人生軌跡，但不變的是他對她那終極一生的情意。

（摘自《小小說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