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震海,筆名樂其、雨辰等,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著有長篇小說《信任危機》,中篇小說《留守女人》《兩個中國士兵》《背你到天堂》等,擔任《時代郵刊》等多家時政類雜志“特約評論員”,在多家晚報開設有專欄。出版有隨筆集《風吹草動》,小小說集《飛翔的紙蝴蝶》《傳世忠告》等。作品分別收錄于《新中國六十年文學大系》《中國微型小說名家名作百年經典》《中國當代小小說大系》等50多種權威選本,多篇作品成為中、高考語文“現代文”閱讀題。
文化·文化現象·文化人
如今,說到文化我就有些納悶兒,什么是文化?越來越看不清楚了,或許是老朽了,越發糊涂了。
幾個小妞,屁股扭一扭,就是文化,美其名曰“文化節”。這也是文化,那也是文化,泱泱大國,無處不文化。新文化、舊文化、傳統文化、現代文化、前衛文化、主流文化、非主流文化、家族文化、飲食文化、服裝文化、花鳥文化、建筑文化、社區文化、街道文化、企業文化、官場文化、家庭文化,網絡文化,夫妻文化、性文化,居家過日子都可成為文化,比如廚房文化、廁所文化、陽臺文化、床上文化……只要是事物均可稱“文化”。
自打旅游業興起,各地的“文化”就爭議不斷,放著優越的自身資源不去挖掘,總想尋捷徑,從先人身上撈點兒“資本”,按理說,這也沒錯,關鍵是有些“撈”得荒唐,“撈”得可笑。從帝王將相到才子佳人,轟轟烈烈,害得中國的人文始祖,無論是炎帝黃帝,還是伏羲女媧,幾天就換一個老家。如果歷史上真有這些人物,我想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也不會安生。就連《金瓶梅》里的人物西門慶也不放過,我一直擔心,沒準過幾日《西游記》里的白骨精,《聊齋志異》里的狐仙都會有幾個故鄉,召開新聞發布會,熱熱鬧鬧搞個聲勢浩大的“白骨精文化節”或者是“狐仙文化周”。
最初出了個雷人的“芙蓉姐姐”,后來又迅速出了個更雷人的“鳳姐”,據說這丫頭是前后300年無人能及,“芙蓉姐姐”暗淡了、落伍了,被“鳳姐”打敗了。“鳳姐”話音未落,“犀利哥”等紛紛亮相,真所謂你方唱罷我登場,好不熱鬧。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副院長喻國明教授說,這種網絡低俗文化的崛起,并不僅僅只是一種文化現象,而是一個政治預警。從深層次來說,這種網絡低俗文化的崛起是人們在過大的社會壓力下進行逃避的代償性行為。在當前的社會態勢下,社會緊張度加劇,人們需要逃避,需要一種八卦的、無厘頭的方式來消解這種壓力。他說,這種現象需要主流價值的倡導和扶正。
說到文化和文化現象,不能不說文化人。過去,上口袋里插兩支筆,拍張黑白照片,閃光燈一亮,由于鋼筆反光,胸口總像中了子彈,使勁兒露著兩排門牙笑得很甜。兩支筆似乎就能代表文化,別人一看:“哇,這是一個文化人。”所以讓裁縫做上衣的時候,不用吩咐,上口袋總會留下插筆的縫,一支不夠,要容得下兩支或三支。
現在不了,上衣再插支鋼筆,就有點土氣了,某些所謂的文化人玩的是個性,穿著隨意而不究,要么蓄長發,要么留胡子,痞子似地,遇到影迷不管看沒看就敢評電影,出口就是:“那片子太爛!”評價一個人不管認識不認識就是:“那小子有點意思,那孫子還行!”
文化被稱之為軟實力。的確,文化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衣服穿,但是綜觀人類歷史的發展不僅是一部物質生產史,也是一部文化創造史。對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來說,經濟是筋骨,文化是靈魂。筋骨軟弱,就無法堅強獨立;同樣失去靈魂,就會迷失自我,倘若文化上貧血遠比饑餓和貧窮更可怕!
詩歌·文學·生活
記得我十多歲左右,曾經瘋狂地迷戀過詩歌。
那時家在農村,沒有什么錢,就悄悄去偷家里的玉茭籽兒賣掉訂閱《詩刊》。那是個美好的年代,更是個激情的年代,用一句流行詞叫什么“激情燃燒的歲月”。那時的報紙都有副刊,且都開辟有專門的詩歌欄目,各家文學雜志幾乎都刊發詩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在晚上還有個叫《子夜詩會》的欄目。每天晚上我和一位愛好詩歌的老兄,12點了都不睡覺,躺在被窩里抱著收音機聽詩,后來這位老兄真寫了一首長詩,我記得第一句是“圓圓的月亮,白白的臉?!彼麧M村吹牛說,“看吧,不出幾日,我的詩歌就能紅遍大江南北?!苯Y果賣了廢紙。
后來詩歌好像突然之間就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我進城謀生后,曾找過無數個報刊零售點,問起《詩刊》雜志,得到的答案是:“對不起,沒有。”小城市沒有,北京的報攤同樣如此。問原因,答案很干脆:“沒人買!”說到詩人和詩歌,我們常用的詞是:“尷尬”“低谷”“困境”“邊緣化”等等。詩集、詩刊銷量逐年減少,由于受到出版商的冷遇,許多詩人只能自費出版作品;大量的報紙副刊很少刊登甚至不刊登詩歌;很多詩人生活特別拮據……
現在詩歌到底怎么了?有人分析說,時代在進步,社會生活節奏越來越快,人們的文化消費可選擇余地也越來越大,詩歌的空間自然會受到擠壓云云。
或許是我孤陋寡聞,一直認為文學源于人民更是服務于人民的,就像魚兒離不開水,詩歌同樣如此。可現在我們的一些純文學期刊,確實是離群眾越來越遙遠了,社會發展速度很快,而它們卻落后了許多,說到底并非時代不喜歡詩歌,是某些文學期刊適應不了時代。就比如某些詩人,寫基層的百姓時始終還停留在80年代,要么就是玩荒誕,還說什么“不是我荒誕,是時代太荒誕”!真的是時代太荒誕了嗎?關鍵是作家沒有真正融入生活。還有某些所謂的詩人,玩什么口水詩、泡沫詩、垃圾詩等等,倡導“下半身寫作”“人體寫作”,宣稱要顛覆“崇高”“傳統”甚至“語言”本身,我倒覺得這不是在顛覆“崇高”,而是在糟蹋經典。
真正的高雅是什么?其實真正的高雅就源于民間,她在群眾生活中,在火熱的建設最前沿。現在很多作家的心里沒有一個基準點,不知道寫什么、怎么寫,其實一個作家腳踏的大地就是創作的廣闊土壤,真正的中心不是在書齋、臥室、床上、回憶里、虛構中,而是大地,是人民,是高山和無邊的原野。
放屁·余秋雨·十全十美
小時候,在鄉下,有一個鄰居非常愛干凈,如今想來或許就是所謂的“潔癖”,那時候不懂。
當時的條件不是太好,穿衣服最好的料子就是的卡、的確良。一年做一身衣服從冬穿到夏。衣服無論是舊還是新,只要上了鄰居的身,始終是展呱呱,順順溜溜的,沒有一點皺褶。
每天背著鋤頭下地做農活,土里來泥里去,但愛干凈的鄰居衣服上很少沾土,甚至腳上的一雙黃球鞋,一年四季都是干干凈凈,沒有一個泥點子。身上偶爾落點灰,鄰居總會及時伸手去彈掉,他彈灰的動作非常的優雅,非常的好看,如今想來就差翹蘭花指了。他吃起飯來也講究,比如一碗糊糊飯放到別人手里,從第一口開始就“嘶溜嘶溜”的山響,但他不會,喝個底朝天,也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那時候,我們幾個孩子非常崇拜這位愛干凈的鄰居,有事沒事總喜歡盯著他看,看他吃飯的動作,看他輕輕地去彈衣服上的灰。我們甚至想,這位鄰居肯定不會放屁。因為在我們的思維中他是不應該放屁的,這樣一個干凈的人兒怎么會放屁呢?如果穿著沒有一點灰塵的衣服,一雙干凈干凈的鞋,突然放個晌屁,那絕對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兒,這個問題纏繞在我們腦海里許久,曾經幾次產生想跟著他進廁所的沖動。
其實,人吃五谷雜糧,拉屎、放屁都是必須的,誰能不放屁呢?如果真有神仙,他們就是吃仙桃喝美酒,我想也會內急,這才是正常的。
到北京,我最愛去的是西單圖書大廈,并不是因為那里書最全、最好、最多,而是習慣了。幾乎每次去北京都會擠出一定的時間,即使一本書不買也喜歡到里面去走走,去轉轉,待上半天。記得有一次,我正看書看得出神的時候,不知誰脫口說了一句:“看,余秋雨!”我回頭看到的只是一個背影,確實是余秋雨。瞬間在腦海中產生一個念頭:這樣的大作家,怎么也親自進書店呢?
過后,感覺瞬間產生的這個念頭非常無知,非??尚ΑS嗲镉暌彩侨耍绕渌€是一個文人,他也需要讀書,怎么就不能親自進書店了呢?就如聽到的一個笑話,說某一個下屬在廁所門口猛然碰到了提著褲子的領導,感覺非常驚訝,他想,這樣大的領導怎么也親自上廁所呢?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偉人,更沒有絕對的偶像。就比如余秋雨,我非常喜歡他的散文,才華橫溢,談古論今可謂滔滔不絕。如果把他放到鄉下,讓他去栽谷點豆,我想他一定也會一臉茫然,不知所措,一定得拜裹著白頭巾的老農為師,這是正常的,反之就不正常了。
一個人有長處就會有短處,在某一方面很出眾,或許在某一方就會欠缺,領袖都逃不脫,因為再杰出的領袖都是人,是人就會缺點。如果一定要整出個十全十美的“偶像”出來,那只能說與我小時候感覺鄰居不會放屁沒有多大區別。